次日一早，王家小院外面已经站满了人，男男女女足有十几个。

我走出来，笑着招呼大家：“大家都来了？怎么张大伯、张大娘都来了？你们二位年纪大了，就别干活了，一边歇着吧。我先简单分工一下，几个大哥随着王家堂哥去买木料。王家嫂子，你带几个姑娘去集市上买些米面、蔬菜，记着买些鱼和肉，再买两口大锅。器之、柏坚随我在空地上先搭个火灶。”

吴老二有点懵懂，嘟嘟囔囔问：“这是做什么？”

薛天扑哧一声笑出声：“吴二哥，当然是埋锅做饭啊。”

张大伯一声感慨，已经老泪纵横，抹着泪说：“苏先生大好人，还没有让我们干活，先想着给大家做饭。”

林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人群后面，又看了我一眼。我却笑笑：“各位，活要干，饭自然也是要吃的。吃上饭，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一起高喊：“谢苏先生。”

不大工夫，村中空地上热闹起来。上面堆满木料，刘思博带着两个徒弟，已经拉开架势。吴家兄弟和李秀春三个，不知从何处借来一辆推车，正在把一车料子推过来。几个女子随着王峰的媳妇去买东西，抬着两口大铁锅，还有一大堆米面蔬菜，还有几条鱼、半片猪肉回来。

我蹲在地上搭建行军灶，王琮和薛天在打下手。大家忙的不亦乐乎，圈子外面也陆陆续续来了更多看热闹的，整个村子都欢腾起来。

我等行军灶烧起火，开始支上锅烧开水，才退出人群。站在那里，看见林墨背着个小药箱，正给吴老大胳膊上涂药。吴老大卸木头的时候，被刮了一下。等林墨忙的差不多了，我叫来薛天：“器之，你过去，请林姑娘来一下。”

薛天答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去。片刻后，林墨跟在后面走来，身后跟着春兰。

我朝着林墨施了一礼，林墨连忙回礼。

“林姑娘，仲行冒昧请姑娘过来，有些事情想商量一下。”我礼貌开口。

林墨笑语盈盈：“不知苏先生找淑慎何事？”

我指着正在忙碌的众人：“林姑娘，看众人在此乱世，当以何法生存？”

林墨轻轻长叹：“如今这世道，活着真难。怕是没什么好法子。像今天这般快活的活着，对所有人都是奢望了。”

“林姑娘，仲行想让这些流民，今后可以天天这样有希望的活下去，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相助？”我直视林墨，目光炯炯，却满是诚意。

林墨灵眸微闪，似乎有些讶异，瞬间又变得平静：“苏先生是有大智慧的人，不知小女子怎样相助先生？”

我坦言相告：“仲行打算择一处，建一个流民庇护所，让他们可以有个遮风挡雨，吃饱饭的去处。”

林墨面露喜色：“苏先生此举大善，若是用得上淑慎，愿效犬马之劳。”

我进一步说：“林姑娘，流民聚集后，不免会有许多头疼脑热，伤病缠身。姑娘通晓医理，必然可以帮上大忙。故而仲行冒昧相邀。”

林墨重重点点头：“淑慎答应先生了。”

“好。”我情不自禁伸手抓住林墨的手。林墨满脸羞红，轻声唤道：“苏先生。”

我顿时醒悟，连忙放手：“抱歉，仲行失礼了。”

林墨轻轻低下头：“无妨，先生也是无心之过。”

我伸手打开百宝箱，取出画册，摊开那幅反复推演过的空白图。林墨凑过来问：“苏先生，这是……”

“这是一幅我自己画的趋势图，这几天正在研究去向。”

“可有了眉目？”林墨认真看向舆图。

“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我指向临川，“此处名临川，有处废弃的坞堡，正好用来遮风挡雨……”

两个人低着头商量起来。一旁的薛天一边干活，一边回答春兰的问话。

“天哥，你师傅和我家小姐在说什么？”

“自然是大事。”

“什么大事，要和我家小姐商量？”春兰只有十四岁，有些看不懂，一脸困惑，手上倒没有停，两个人在拾掇蔬菜。

薛天朝干活的人群看过去一眼，然后挺确认地说：“我猜，应该和这一大群人有关。”

曹员外因为自家定了四张鹅颈犁，那是足足一百二十两银子，心里不免忐忑不安，在管家陪同下，居然来了工地上。诸葛玄饶有兴致，也随着过来看看，身边跟着少年诸葛亮。

场地上人声鼎沸，外面围着看热闹的，比里面干活的多出数倍，竟是把整个场子围得水泄不通。管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几个家丁护卫下，总算让曹员外和诸葛玄，还有少年诸葛亮挤了进去。

此刻已是晌午时分，已经有五张鹅颈犁的架子打造完成，被放在空地上。王琮带着吴老二和李秀春守在旁边，生怕被人挤倒碰坏。

曹员外走过去，先要摸一下，被王琮喝住：“别乱碰。”

管家有些恼怒，出声斥责：“放肆，这是我家老爷。这犁就是我家定做的。”

王琮却铁面无私回答：“你家定做的也不行，还没有交货，就不算你家的。若是人人这样摸一把，抓一下，岂不是乱了规矩？”

管家不服气地反问：“这是谁定的规矩？”

“自然是我家苏先生。”王琮毫不犹豫回答。

一旁的少年若有所思，轻轻拉拉叔父诸葛玄的衣角：“叔父，此规矩应该遵守。”

诸葛玄讶然，看看自己侄子，又看看有些尴尬的曹员外。曹员外已经缩回手。

不远处，我看见了这一幕，低声对身边的薛天说：“器之，你过去，请他们过来。”

薛天答应一声，快步走去，走到众人面前，客客气气说：“曹老爷，诸葛先生，诸葛少爷，我家先生有请。”

等众人朝着圈子中间的我走去，薛天却回头朝着王琮竖起了拇指。

我迎过来，朝着众人抬手施礼：“曹员外，诸葛先生，晚生苏涵，来到贵地，没有去曹府拜见曹员外，还请见谅。”

曹员外一见，反而更加觉得尴尬，连忙摆摆手：“苏先生说哪里话？先生带来如此奇妙之物，可以造福一方，曹某应该替一方乡亲感谢苏先生才对。”

诸葛玄也说：“苏先生果然奇思妙想，居然可以造出如此神奇之物。”

我却谦虚一笑：“晚生只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曹员外此来，是担心四张鹅颈犁可否按期交货吧？”

我一针见血，更是让曹员外万分窘迫，连连摆手：“哪里，哪里？老朽也是好奇而已。”

我十分干脆回答：“曹员外只管放心，明天一早可以交货试犁。”

曹员外大喜：“竟如此之快。”

我大手一挥：“皆是众人之力。”

诸葛玄身旁的孔明，却是若有所思。

曹员外放心离去，我看着他们的背影，似乎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