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彭景琛的脸上。他指尖反复刷新着与苏清禾约定的公共邮箱,距离上一次收到她的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个小时。自从许敬山将她调离核心岗位,派去整理老办公楼顶层仓库的废弃资料,两人的联系就变得断断续续,他的心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就在他准备再次发送问询邮件时,邮箱界面突然弹出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正是苏清禾。彭景琛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点开邮件,输入约定的密码解压附件。附件里是十几张高清照片,还有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
照片拍摄的是一叠手写函件,纸张粗糙泛黄,笔触刚劲,落款签名赫然是“许敬山”,收件人则是江苏省文物总店的“张某”。彭景琛的指尖微微颤抖,逐张翻看照片,其中一封标注着2000年6月10日的函件,正是文物调拨前五天写的。许敬山在信中明确写道:“5件仿品已安排妥当,近日将按约定调拨至你处。后续款项请转入指定账户,务必谨慎处理,避免留下痕迹。”函件末尾附着一行手写的账户信息,开户名是“李建国”,开户行和账号清晰可见,并非许敬山本人。
另一封2000年8月的函件中,许敬山再次提到张某:“张某已妥善处理,相关事宜无需再议,后续保持静默即可。”这短短一句话,瞬间印证了彭景琛之前追查张某时的猜测,张某的退休、迁居甚至去世,都可能与许敬山脱不开干系。
邮件的文字说明很短,是苏清禾的字迹:“在老办公楼顶层仓库的废弃档案柜中找到这些函件,是许敬山与张某的私人往来,直接坐实了2000年的调拨是预谋交易。仓库监控稀少,我已将原件妥善隐藏,暂时不会有暴露风险。许敬山近期盯得很紧,后续联系会减少,你务必注意安全,提防他的眼线。”
彭景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些函件就是最直接的铁证,它们不仅印证了许敬山与张某之间的利益输送,更将1961年的鉴定篡改、2000年的文物非法调拨,完整地串联成了一条闭合的犯罪链条。他将照片逐一下载,分别备份到电脑、U盘和加密云盘里,反复确认了三遍,确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丢失。
他立刻给苏清禾回复邮件:“证据已收到,万分感谢。你千万不要再冒险挖掘新线索,优先保证自身安全。我已将所有证据整理完毕,随时可以提交给相关部门。如果遇到任何危险,立刻联系我安排的律师,他会第一时间接应你。”
发送完毕,彭景琛将邮件记录彻底清空,关掉了邮箱界面。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望向南京博物院的方向。老办公楼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能清晰地想象到,苏清禾在昏暗压抑的废弃仓库里,顶着被发现的风险,一点点翻找线索的样子。愧疚与敬佩交织在心头,他攥紧了拳头,绝不能让苏清禾的冒险白费,更不能让许敬山继续逍遥法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之前委托的私家侦探打来的电话。彭景琛立刻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说:“喂,是我。”
“彭先生,查到你要的信息了。”侦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函件里提到的那个李建国,是许敬山的远房表弟,之前在省文物总店做临时工,2001年就辞职了,现在在南京郊区开了一家小超市。我们查到,这个账户在2000年到2005年之间,有大量不明大额资金流入,最终都取现转到了许敬山的亲属账户里。”
彭景琛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追问到:“有没有拿到银行流水的证据?”
“已经拿到了,都是银行正规的流水记录,绝对真实有效。”侦探说,“另外,我们还查到,许敬山最近频繁联系境外的账户,收款方就是港岛那家拍卖公司的母公司,最近一笔转账就在三天前,金额不小。”
这个消息让彭景琛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许敬山在这个节点联系境外拍卖方,显然是想加快《江南春》的拍卖流程,趁着联合调查组还没正式介入,把生米煮成熟饭。他立刻对侦探说:“把流水记录和转账凭证全部发给我,辛苦你了。后续继续盯着许敬山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挂掉电话,彭景琛看着侦探发来的银行流水截图,证据链又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从篡改鉴定结果,到非法调拨文物,再到利益输送、勾结境外拍卖方,许敬山的所有罪行,都有了确凿的证据支撑。
他将所有证据重新整理装订,按照时间顺序和逻辑关系,分成了四个部分,分别是鉴定档案篡改证据、非法文物流转证据、利益输送银行流水、栽赃陷害相关证词。每一份证据都标注了来源和获取时间,确保提交给调查组后,能直接作为核查依据。
整理完毕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彭景琛将装订好的证据册锁进公文包,又将电子备份加密存放好。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箭在弦上的时刻,匿名举报信已经发出,关键证据已经集齐,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彻底撕开许敬山的伪装。
就在这时,公共邮箱再次收到了苏清禾的紧急邮件,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许敬山已经查到我近期的上网记录,正在查我的行踪。我已经被盯上了,准备立刻撤离。后续会用新的加密方式联系你,勿回。”
彭景琛的心瞬间揪紧,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强烈的担忧取代。他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想要回复接应的方案,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还是停住了。苏清禾说得对,现在任何一封邮件,都可能成为许敬山抓住她把柄的证据。他只能删掉编辑好的内容,默默祈祷她能平安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