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到她家,见了她的全家人。看得出来,虽表面客客气气,但却掩饰不住那种心底对西北人的轻蔑和虚伪。我没说什么,第四天就回去了。江南之行本来就是无奈之举,在火车上,我忽然想到了芊芊。孩子大了,应该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做父母不能太自私,这让我有了主意。谁知刚到家冯倩莲就打来了电话:“怎么样,单位还好吧?”我不置可否说:“听听芊芊的意见再说吧,这么大的事儿总该征求一下孩子的意见吧。”我把芊芊接回家,晚上,我对她讲了去南方的经过。谁知她并不赞同这件事,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连声说:“不去、不去!那没有我认识的同学和朋友,干嘛去那么远!”

我说:“妈妈的母亲思念女儿,她想让咱俩陪她去无锡生活,顺便陪伴母亲。”

“妈妈自私,她只想着自己,为什么不替我想想,爸爸你咋想的?”芊芊激动之余反问道。

“爸爸想听听你的意见再定。”我说。

“那咱们就不去,可以吗?”芊芊天真地回答。

“咱们不去,你以后可就见不着妈妈了!”我说。

女儿想了想,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而且哭得那么伤感,我怎么也没想到女儿竟以这样的形式来表露她的心情。这一刻,我的决心定了。如果冯倩莲坚持要回无锡,我们只能分道扬镳了。虽然我有万分的不舍,不愿失去一个家庭。但这事却由不得我了。至于芊芊,就看她自己的意愿了,跟她妈走,我没意见;留下,对她的学业或许会有帮助。主意拿定了,我给冯倩莲打了一个电话,并强调了专业不对口,不是我想干的工作等推拖之词。我的委婉让她有了别种想法,电话中并未强调自己的意见。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谁知,第四天晚上,她突然回来了,并将女儿接回家里。见我回来,仿佛没出门一样,亲热地招呼我洗手吃饭。我虽然知道她是装出来的,但我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陪她演戏。一家人就这样吃完了晚饭,为了等她开口,我破例没有去单位加班。直到晚上快休息了,她才道出了实情。原来她家人得知我不愿去南方,就建议我俩离婚。一开始冯倩莲并不认同,她觉得夫妻相识是缘份,百年修得同船度,千年修得共枕眠。既然走到一起,就该生死与共,白头到老。谁知她的这些话竟遭到弟弟的百般嘲讽,他说:“都啥时候了!姐夫有权有钱吗?”冯倩莲无言以答。只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这年头没钱没势谁认你!依我看,人有时就像衣服一样,春天来了换单的;冬季到了换棉的,这叫与时俱进,反之叫不识时务或倒行逆施。”弟弟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听着弟弟的主观偏执,冯倩莲突然觉得她这个弟弟忽然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见解,虽然她不是很认同,甚至觉得太现实,但她又拿不出有力的理由反驳他。只是轻蔑地撇撇嘴表示自己的反对。当冯倩莲把这些话说给我听时,我明显感觉妻子的心理天平已倾斜到她家人那边去了。这一晚上,我们都没睡好。我翻来覆去地辗转,思考着未来的生活。劝她留下来是不可能了,她只想着她的母亲而无视我的存在,抑或我在她的心中已没有当初那种举足轻重的位置,我更知道夫妻间的引力早被生活冲刷得荡然无存。没了当初的激情和不顾一切冲动。我觉得我的智商还可以,但在情商上却很失败,尤其是遇到一个江南女子,生活习性和价值观的差异。为后来的夫妻生活埋下了离异的伏笔。她一个南方女子,仅凭青春冲动和当时社会流行的文凭热而下嫁西部蛮荒之地,这在多少人看来都是草率和不可思议的。可怜的我竟成了这流行潮的悲剧典型。反过来冯倩莲回家遇到了中学同学,得知她远嫁西部,无不惋惜遗憾,并信誓旦旦承诺在无锡重新给她一个新家,如此巨大的诱惑让她的心理倾斜了。妈妈更是推波助澜,哭诉身边没有女儿的孤独。我无法再用所谓的家庭和子女来绑架她的道德情结,我知道留住她的心已是不可能了,与其勉强留她一时不如永远放手。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当这一切都过去了,我也由当时的痛不欲生变得平静随和了,我的心理也由过去的愤世嫉俗变得达观入世,遇到什么事也不像当年那样冲动了。只是心理遗留下了深深的一道伤痕,让我何时想起都不能平息和作罢。

她最终还是选择离婚走了,撇下我和芊芊一人回到了江南的温柔乡里。我不恨她,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我何必执意强拽住她,让她深受心灵之痛呢。只是苦了我的女儿,还没长大成人就要领略妻离子散,孤儿寡父的生活。她走的前一夜,我没有过多的言语,闷闷地想着没有她的日子该怎样过,今后的生活该是如何艰辛?直到天亮了,我还没有规划好自己的未来。

她走了,送她上火车的时刻,一直无动于衷的女儿芊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毅然地登上列车,就在身影消失车厢里的一刹那,她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事情来得突兀,让我有些始料不及。我没想到孩子竟然用哭来表诉自己内心的悲伤。这些天,她平静的出奇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反应。那一刻,我的心被某种意绪触动。发誓要对女儿体贴入微,关怀备至,让她觉得父亲也能抗起山一样的重担。车上的冯倩莲也被女儿的哭声弄得泪流满面,她不停地向芊芊挥手,悲痛欲绝的表情让我久久不能忘怀。我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愧疚,我没法阻止她的东归,更没法把她的心留住,我不能自私,做强人所难的事。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抚摸芊芊的头让她平静下来,望着逐渐加速的列车一点点地消失在远方。

……

天已大亮了,愣是一晚没合眼的我。眼见外面罗家人已忙碌起来,只好叫醒唐万才起身下地。吃了饭,又要了两颗树苗,直奔昨晚遇见狼的地方栽了树苗,又往回赶。途中,身上的BB机叫个不停,原来是姜恩柱打来的,没法回话,只好见面再叙了。两人赶到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沐着风尘,我一头扎到姜恩柱家,推门进屋,看到范林也在场,不禁愕然:“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