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假期很快就一逝而过,无论如何我都该回去了。临行前,老板语重心长地与我谈了一次话。他希望我过来与他携手同行,共同实现自己的价值。我当时浮浅地以为,他无非缺个帮手,让我为他冲锋陷阵,舆论造势,充其量是一枚棋子罢了。所以也没在意,回到家,女儿问我说:“爸你去了南方,感觉怎么样?我的好多同学都说南方要比咱们西北的环境好,而且学校的教育资源远超咱这儿。”

我听了心中一动,原来女儿也关心我的这次南方之旅。看来我的一举一动在她的细小心灵中都掀起不小的微澜。至此,我也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爸爸是去了南方,但这是关乎命运的抉择,爸爸想听听你的意见,然后再决定去与否。”谁知女儿听了并不急着表明自己的态度,她说:“主要是看你的想法,你想去,我就跟着。你不想去,我自然是不去的。”

女儿的话,让我陷入沉思,去南厦的目的于我来说得实参半,而女儿则不同了,南厦起码对她的成长有百利无一弊,受到更好的教育,拥有更广阔的舞台,对她的发展将有不可估量的作用,尤其,对她的音乐梦,更能起到推波助澜的效果。可能女儿还太小,没有想这么长远,抑或父亲是家里的天,她只有绝对服从的份儿。我不再想什么了,为了她的未来,我不能太自私,哪怕我是万劫不复又能怎样?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两个哥们,谁知他们的意见却迥然有别。姜恩柱的意见是不同意我去,理由是报社的工作是我热爱的事业,在这里做得顺风顺水,职务也快晋升了。去南方是个企业,虽然从事的是金融业,但也有相应的风险,人到中年冒这个风险有些不值得,劝我三思而后行。而范林则另有一番想法。他说:“人生能有几回搏!闯一闯南方是你个人价值的体现。至于风险嘛哪都有,关键是你的胆识和魄力。那儿欢迎你,说明你还有价值。这是个机会,不然老了你会后悔!”

“我还是不赞同,你可以说我保守,但我总觉得风险太大,跟现在取得的成就相比,得不偿失!”姜恩柱极力反对。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考虑吧。与其在这按部就班,不如到外面闯一闯。东部沿海经济如火如荼,咱们到哪见见世面。并以更高的视野来看如今的改革开放,无疑,你的人生高度就有了提升。”范林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你们哥俩也别争了;这事只能说见仁见智。你们说得都有理,去有去的好处,留有留的道理,只能看我自己取舍了。回去权衡一下再定吧。”

最终我还是选择离开了为之奋斗的大西北。虽然内心有诸多的不舍,甚至违背当初立下的誓言,但为了失去母爱的女儿,为了自己的梦想,我还是毅然放弃这里的一切。虽然我知道未来有很多的不确定性和前途未卜,然我更知道女儿的路肯定是一片坦途。可怜天下父母心!没给她一个完整的家,让她从小就没了母爱,我再不为她的将来着想,枉为人父,不配做一个合格的父亲。至于我个人,只能是“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了。

我领着女儿带着简朴的行李坐上了火车。两个朋友我也没有相告。我不想倾诉离别之苦,更不想看到他们依依不舍的表情而多一份歉疚之感,我没法面对他们。离开了大西北,离开这块土地,我更感觉自己像个逃兵,像个战场怕死鬼一样临阵脱逃,躲到了没有硝烟的世外桃源;我成了一名懦夫,彷佛看见他们在讥笑我是逃兵。孔雀东南飞!连我这只麻雀也飞了。我没法原谅自己,更没法说出是因为家庭和孩子的缘故。恐怕只有我的两个朋友相信我的初衷,天下再没有第三人相信我的离开是情有可原。火车上,望着一掠而过的田野,我的内心咀嚼着无以言明的痛楚。

我带着女儿闯进了这个极具南国风情的陌生城市,望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我的心逐渐被挤压,瞬间没了来时的勇气。我不知道在这座城市能有多大的作为,更不知道未来的命运将如何摆布我?总之,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出火车站。来接我的是个热情的年轻人,他帮我把行李和一些简单的东西搬上车,随后便开车送我到单位的职工宿舍。房子是三房一厅四楼,大约有一百多平米,房间很宽敞,但装修很简单,应有的功能一概俱全。床铺家具、桌椅板凳已置办齐全。我知道这房子先前有人住过,我进来,算是免除刚落脚时缺东少西的窘境。

家是安顿好了。随着我的就职及女儿的入学,来时的陌生感渐渐淡化了。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写材料就是办报纸,内心的自责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我忘了我是谁,也忘了当初的理想和信念,周而复始地像个机器人,每天应付永远也解不完的方程式。我知道眼前的工作和生活就像不断翻滚的浪花,既紧张又极富挑战性。更知道自己的内核在裂变,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我了。偶尔也听女儿回家讲诉学校里的人和事,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我以外的存在,还有一息尚存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