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刑的劳作很艰苦,每天早上八点必须出工。所承担的工作就是打石头,然后搬到车上,运到外地去。每天的工作循环往复,久了,就会产生枯燥感甚至厌烦的感觉。面对豪无生气的石头,对于全场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痛苦的折磨。有一天,中间休息时,许林峰刚坐下就听旁边的人骂开了:“狗日的石头,要不是家里有娘在盼着我,我就让石头把我砸死,我活够了!”说者或许是一种心里宣泄,但却激起众人的心里涟漪,场面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黄昌元这时站了出来,他说:“众生皆苦、唯有自渡!大家想过没有,咱们的命虽然不值钱,可家里的父母、兄弟姐妹,孩子老婆可都盼着我们早一天回去团聚,境遇不重要,状态才是重要的。所以做人要像水一样能适应各种环境,才能包容万物,所以咱们必须得活下去,争取早一天回家。”
在场的工友们让黄昌元说的懵懵懂懂、面面相觑,谁都明白却又不太明白,众人只是张大了嘴巴懵懵地看着黄昌元,想说又说不出口的状态。这一刻许林峰看在眼里,他很佩服黄的口才,竟然能在顷刻间把人的情绪和注意力转到另一个层面上去,而且还能收到好的效果。让许林峰自叹弗如,事后他真诚地向黄昌元道出了自己的心声:“兄弟,你的煽情能力太厉害了,这点,你是我的老师。今后要多多向你学习!”
“你错了!其实你才是我学习的楷模。我这人表面看似聪明,其实没有定力,充其量也不过是小聪明,成不了大气候。至于你,有足够定力,是个干大事的人!我第一天见你,就知道你有这方面的禀赋。”黄昌元一面打量着许林峰,一面用赞赏的口吻说着。
“咱俩就在这惺惺相惜吧!一个是死刑犯 ,一个被判二十年,两人却在这儿不知天高地厚地大谈济世伟略,不觉得可笑吗!”许林峰被黄昌元夸得不禁哑然失笑。
“这你更错了。当年曹孟德与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时,谁也没有想到三分天下其中有二竟是他俩。二十年后,谁知道中国的天是什么样?此消彼长、否极泰来。说不定到那时会有方显英雄本色的机遇!”黄昌元信口开河胡诌起来。
“纯是痴人说梦。到那时咱们已四十开外,哪还有什么机遇!古人云:三十而立,人过三十天过午。咱们都四十多了,哪还有什么机会。要唱的也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许林峰不无沮丧的说。
“你太悲观了。咱们要有‘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的信念。正所谓:无为而无不为。年轻时要看远,中年时要看透,老年时要看淡。我们年轻时天空可能很低,低到无法伸长我们的翅膀。但我们一定要把眼光投向远方,去寻找那片让我们能展翅高飞的天空。不要太看重眼前的捁制,它会妨碍你的思想向天空伸展!”黄昌元依旧滔滔不绝地表现自己思辩的口才。
被黄说得有些心悦诚服的许林峰,愈发感到他面前的这个朋友实在是满腹经纶、怀有雄才大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他对黄可以说有五体投地的感觉,因为他从未见到如此博学且思想活跃的人。他甚至庆幸自己来到库页昌而不是其它什么鬼地方。当下工吃完饭时,闲着无事,他们又接着聊起白天工地上的话题。“你在工地上说做人要象水一样。这话太深奥了,能讲一下它的深刻内涵吗。”许林峰虚心问。
“其实也没什么精深之说,主要是读了老子的《道德经》后,才有了如此的理解。做人要像水一样,你动,我便随行,并不抛下你单独行走;你静,我便固守,并不影响你的安宁;你高,我就退却,绝不盖过你的优点;你低,我则漫过,不会暴露你的缺陷。这就是我强调的上善若水、从善如流!其实做人,要能适应各种环境,且能包容万物,而本身却纯净透明。要像水一样,因性柔而能变形。居海洋之中是海洋之形,居江河中是江河之态,居杯盘中是杯盘之型,居瓶罐之中呈瓶罐之态。这就是水,至柔又有至刚、至净,能容、能大的胸襟和气度。”黄昌元的一席话,虽简洁无华,却蕴含了深遂的哲学思想,以致惊到了许林峰。蛮荒之地,竟有如此高人,让许林峰既诧异又惊喜,他打心里佩服黄昌元的水平。就他所处的环境之中,没有什么人有如此阅历且思想活跃的人。“你可以做我的老师了!”许林峰发自肺腑的话言也感动了黄昌元。他见许林峰如此礼贤下士且虚怀若谷,也谦虚起来:“兄弟:“咱们也算患难之交,同是天涯沦落。在这种环境能遇到你这样的朋友也算我黄昌元的福份。这样,咱们哥俩拜个把子,从此以兄弟相称,不论天涯海角,不论贫穷富贵,不论何年何月,都以亲人相待,决不食言。你看可以?”黄昌元诚恳地说。
“好,你这个哥哥我交定了,无论天涯海角,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岁月流逝,咱们都视对方为亲人。天地可鉴,如有违背,天诛地灭!”许林峰一口气发了这样的誓言。
“好兄弟,你的话让我深受感动。我这人从不交朋结友,看你如此真诚,我就交下你这个朋友,愿此后咱们风雨同舟、携手同行,共同面对未来。”黄昌元说完便拉上许林峰走出监舍来到餐厅空地前,两人先交换了相互的生辰八字,黄为一九四九年六月三日,许是一九五一年四月六日。据此推算黄昌元为大哥,而许林峰为小弟。两人相互确认后,面对明月跪拜誓盟:“我等兄弟二人以明月为鉴,在此结义。从此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相互扶持、共同担当,迎接未来的风雨阳光!”说完拜了三拜,这才起身回屋。自此许林峰和黄昌元相互依靠,互相暖心,同心同德,携手面对眼前的艰苦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