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肖天承每天仍在农田里跋涉,那些年的农村很是艰苦。尤其到

春天,家家缺粮,要捱到秋粮上市才能缓解。不得已,他们或到山里找亲戚好友去借粮。春借一升玉米,秋要还一升大米。如此交换,才能让他们度过粮荒。青年点开始时是国家按月供应,后来也就跟普通社员一样到生产队去领应分的口粮。如此一来,也免不了时有挨饿现象。刘万春去老丈人家了,如今点里只剩肖天承和于洪波两人,他俩也经常是食不果腹、饥肠辘辘。没办法,只好早睡,借以缓解饥饿的困扰。那段日子,两人时常盼望有人能来看他们,带些好吃的。让两人饱餐一顿。腰包有钱了,两人就结伴去公社的朝阳饭馆吃一顿,已缓解平时没油缺肉的日子。那时的肖天承渴望每天有一顿苞米面大饼子加两碗白菜汤便深感足矣,可当时的条件仅仅是一种奢望而已。这样的日子又过了近两年,又来招工名额了,而且只有一个,大队并不推荐任何人,而是让他们自己推选。申请表格送到青年点,肖天承猜想又是吴向东的鬼计,她想看看这对长期患难的兄弟,如何为此撕破脸皮;如何反目成仇。想到这,肖天承对于洪波说:“兄弟,大队既然这么定了,你家里困难,母亲养活一大家人,你先走,我留下便是了!”那一刻,于洪波感动的眼泪差点掉出。肖天承竟然如此大度,把这个难得的名额让给自己,此等恩德,让他一辈子也难承载,当时,他也谦让推辞说:“你走,你的境况也不比我强到哪里,还是你回吧。况且,顾彦青还在等你。”肖天承有些感动,他想不到于洪波到这时还想着他,真是患难见真情!见此他果断地说:“你回!这名额铁定是你的,没人跟你争,赶紧回家吧。”于洪波还想推让,肖天承抓住他的手说:“兄弟,赶紧把这张表填了,回家与老娘团聚,为全家扛起生活的重担。”说完,紧紧攥住于红波的手,说了一声:“沈阳见!”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屋了。扔下于洪波眼含泪花目送他的远去。

于洪波走了,空空荡荡的青年点就剩下肖天承一人。他既感到落寞,又感到悲哀。曾几何时,青年点热闹非凡,那时同学都在,大家说笑取闹空前无忧,如今,物是人非,知青也星流云散,各奔前程,昔日和睦、融合的大家庭空无一人。肖天承躺在青年点的大统坑上望着天花板想着往事。钟献民是他最好的哥们,两人虽然离开了,却书信不断,钟献民在奉天政治学院,学的也是马列主义的哲学。在读《资本论》和《法德农民问题》时,篇中的论述常让他摸不清头脑,面对天书般的阐述,他来信时常向肖天承诉苦:“书读的太痛苦了,有时我都想退学回田家堡。”。肖天承了解他的心情,只能因势利导劝说他坚持下去。“我理解这书的难度,非常难啃。再有两年就毕业了,遇到这个机会很难,坚持就是胜利。”

顾彦青倒是常来信,内容多是思念之情,颇有见花流泪、对月伤怀的感叹。肖天承则大度潇洒,回信也是大开大阖,颇有豪放之风。面对当下困境,依然不屈不挠,信马由缰:“我本倾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身陷无人为伍的肖天承虽孤身一人奋战,每天被劳累所困扰,但精神却一直不倒,他相信早晚有一天会回到城里,回到那个适合他生存的环境。

顾彦青又来看他了,还带了一堆好吃的。她邀请肖天承跟她回家一趟,其目的就是向家里宣示自己已有了男友。她烦母亲整天给她介绍对象,她想让母亲死心,别给她再找婆家。她让肖天承跟她回家一趟,目的就是如此。肖天承并不清楚顾彦青的心计,他反而认为能回沈阳老家一趟,换个心情,顺便到北行吃一顿包子。说不定会开心半个月。他和顾彦青面见了未来的岳母,点心和酒都是顾彦青替他买的,肖天承算是正式和顾母见了面。母亲看见肖天承一表人才,谈吐不俗,虽然穿着普通,和自己的女儿还算般配,一时逐有了好感。交谈中得知还是知青,内心不免有些许遗憾。招待肖天承的晚饭中,虽然备了六个菜,但转念一想,还是上了四个菜。肖天承倒无所谓,有人款待,而且是有鱼有肉,已经难得了。他吃得打了饱嗝才下桌,向顾母施礼后,在顾彦青的陪送下,走出了顾家。“你妈好像有些顾虑, 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并不十分满意,也许是我太敏感了。”肖天承道出了他的感觉。

“我妈就那样,对谁她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尤其对未来的女婿。”顾彦青解释说。

“看来,做你家的女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肖天承意味深长地说。

“我妈是我妈,我是我,谁也不能把咱俩分开!”顾彦青坚定地说。肖天承很是感动,他在思考如何回应顾彦青爱的誓言。说话间,已到了车站,还没等顾彦青再说什么,公交车已开到站前,肖天承只好上车,摆摆手,车已开走了,留下顾彦青执望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