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与黑

2026-03-17 16:2776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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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97年,一个农历五月刚出头的日子,阳光温柔的撒在皖北土山县里的每一个角落。

一处隶属于华煤公司的矿正紧锣密鼓的忙活着,三三两两的工人正从矿中爬出。他们关系还说的过去,正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着,毕竟县城里大多数人的幸福生活都与这个公司息息相关。

几只穿着灰色衣服的小野兔嘴里衔着刚采摘的单薄如纸片般青色的草,正竖着耳朵机灵的观察着四周。

贾聪明—这个颇有些运势的小子,也晃悠悠的爬了出来,他抹了一脸的黑灰,露出了两排白中透黄的牙齿,正盘算着领票子的日子。

“贾班长,你啥时候升官啊?”旁边一个较瘦小的汉子正用一双精明的眼睛盯着贾聪明问道。

“嗐!班长叫早了啊!现在还不是呢。”贾聪明用袖口猛的擦了擦自己黝黑的脸,有些傲气的开了口:“马老弟,班长不班长的,那还不得看上头怎么讲吗!不过你才来咱们华煤不久,不知道咱们具体有多好,我就这样给你讲吧老弟,只要你来了这儿,这辈子你就等着咱们公家给你安排好吧!”

马胜心里像绽开了一朵无比美丽的话,他快步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拍了拍贾聪明的袖口,仿佛那不是姓贾的衣服,而是他爹的。当然,明眼人都知道,他对自己爹肯定没这样好过。

贾聪明喷了几口从下面带来的黑灰,低头看了看忙活的马胜说道:“不过我还真有些小道消息,下个月差不多我就能升了!小马你这小子还真有福,回头就等着喝汤吧!”

“谢谢贾班长!谢谢贾班长!”马胜嘴都合不拢,好像自己也要升迁了。

“贾班长,今儿出去吃一口呗?我请客,毕竟也干了不少的活,给自己放松放松!”

贾聪明舔了舔嘴唇,眼中迸发出一股精光,随即很快又暗了下去,随即他叹了口气:“算了马老弟,我家那位来了!今天头一天来的,不回去又得给我闹了。你说说这妇道人家就在家看着不就成了嘛!非得给老爷们儿看的死死的,一点儿法子没有!每次回到家看着她那张苦瓜脸,就像是我欠了她多少票子一样,你说说老弟,我在外面这是赚票子,干大事呢!整的我就不乐意回家!”贾聪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把自己一身的苦闷恨不得吐了个净。

他说的那位是自家的老婆,一位本本分分的女人,外人一看就觉得是个老实的样子。这女子天天舍不得吃喝,将贾聪明赚的票子几乎都给存了起来,还时不时缝制些新衣服给她男人穿,自己却舍不得弄个合身的新衣服。有时候她看着邻居穿的花花绿绿的,好看的紧,她倒是也有些心动,却还是舍不得给自己“下血本”。

她同这位贾先生已经是六年的夫妻了,还给老贾家生了个儿子,按道理在这家中也该受到重视了!可现实并不是如此,她也不是傻子,能觉察到自家男人的情感。刚结婚的一年,他们就在麦元村里种一些农作物,每天夫妻二人按照古老的农家法则“如出而作,日落而息。”到了晚上她再打着灯缝补一些东西,日子虽紧巴巴但也不失乐趣。可随着日子久了,男人厌倦了这种生活,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每天在地头抽着卷烟,恨不得能从这宽广的土地中刨出黄金!

正巧这时县里公司开的挺红火,贾聪明嗅到了其中不平凡的气息,便同这名叫方红英的女子好好交流了一番。红英其实是个挺顺服的女子,也不愿看着自家男人一天天消沉下去,便同意了男人的想法。

婚后两年不到,红英已经到生产的关键时期,贾聪明则进了这个富有生命力的公司。说来刚开始他确实勤奋,每天都比别人早到岗位半个时辰,还比人家迟回去半个时辰,令不少人刮目相看。同时贾聪明还坚持着每日骑个车回家,从县里工作的地儿到麦元村约莫三十里地,他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许久。看着每天哼哧哼哧的骑着车的贾聪明,红英心中有些欣喜也有些心疼。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贾聪明变成了一周回来一次,再到一个月回来一次…

有些长舌妇听说了贾聪明的情况,便在红英面前说些“三儿、四儿”之类的话,这令她心中更加起伏了。红英虽然相信丈夫,但她却不相信男人!她真的怕贾聪明在外面寻了新欢!

一个明亮的午后,红英一个人边走边问路,总算到了地儿。她是起了一个大早的!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得再看紧些家里的男人。

红英跟公司的安保队大哥说道了半天,总算同意让她在门口观望。不多时,这一批矿里的工人返回了,红英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跟煤炭似的人,但是观望了许久都未见着心心念念的那人,她竟有些拿不准到底男人在不在此处了。

红英有些犯了难,仅仅犹豫了片刻她便开了口:“聪明!聪明!”

这声音引得一群汉子回了头。

红英紧盯着这群人,却依旧未寻着心中的那位。

汉子们见不是自家女人,便又前进了。

过了一会儿,又一批汉子出来了,红英又喊了一阵儿。这时一个全身上下仿佛就露着两个眼睛的人快步跑了过来。

“红英,你咋来了呢!”贾聪明一说话,还算白的牙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贾聪明!你现在咋这么久才回家一趟啊!”红英打了打男人递过来的手质问道。

“红英,最近忙,太忙了!唉!”贾聪明叹了口气,望着眼前这位孩子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常人难以觉察的厌烦接着说道:“我这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嘛!红英,我也真是没法子,你看我浑身上下都黑黢黢的,干活干的都天昏地暗了都,你就理解一下嘛!况且这时候是工作的重要阶段哩!领导都说了,这时候是最重要的阶段,不抓紧干别人就超过哩!”

红英望着男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了起来,但她还是不确信的问道:“真的?你没在外面养什么野女人吧!我可听家里那些“前辈”说了,男人就像喂不饱的狼,可得看紧喽。我可警告你喽,聪明!你要是做些对不起我的事,我就去告你爹妈!”

贾聪明无奈不已,女人结婚前他还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欣喜有个还看的对眼的婆娘。但这一同生活了几年,他便慢慢觉得有些乏了,倒也不是对女人有多么的不满,他就对这周围的一切有种发自内心的厌倦。有时候晚上闭上眼睛,他脑海里就浮现出如吃人魔鬼般的躁性,他也知晓自己这般不该,但他就是改不了这颗对平淡生活苦闷的心,有时候他还总觉得这一切都是女人带来的,若不是有女人,他怎会受这种生活的折磨!但贾聪明不知道的是,就这种平平淡淡的日子,有多少人是想求还求不来的呢!只能说这家伙是没经历过真正的苦日子,对这种好日子不习惯呢!

贾聪明又叹了口气,用那双黑黢黢的手攥着女人的手说道:“红英,你还能不信我嘛!我咋可能做那些对不起你的事儿!真就是太忙了,这段时间真是重要的阶段,要不然我保准天天回去了!”

这回儿红英并未挣脱手臂,任由男人牵着了,但她还有些将信将疑。

贾聪明将那丝烦闷迅速压了下去,接着安慰道:“红英,走,我带你去我这儿的窝看看,回头我把车给你,你要是想来这你就来,但我现在这地儿确实脱不开身!”

红英这时已经完全信任眼前的男人,忙摇了摇头道:“车倒不用,你留着用吧聪明。我知道你脑瓜聪明的很,心里也门清的很,定是不会做出这些傻事的。”

见女人消了火气,贾聪明便拉着女人到了卖菜的地儿。

几个摆摊卖菜的正吆喝着,时不时拉住过往的老板讲解下自家的好东西。

“刚长出来的上海青,叶子嫩的很,大降价喽!老板拿一下吧!”

“自家地里种的红皮辣椒,好心人买一点吧!”

“聪明,这些自家其实都种的有,只是在这外面还得买,不少钱哩!”女人嘴里虽有几分抱怨,但还是同摊位小贩子讲起了价。

“红英,价钱差不多就得了!”贾聪明自顾自蹲在路边,烦躁的捡起了石头。

“没事儿,能讲一分是一分哩,谁还跟钱过不去呢!”红英摆摆手没注意到贾聪明略带不快的神色,接着忙活自己的事业了。

过了一会儿,小贩无奈摆手道:“大姐,拿去吧!拿去吧!”

红英道了声谢,取了购买的菜,笑的像个孩子。

贾聪明一到了出租屋,便立马将一身脏衣服褪了去,随后便伸着手要帮趁着红英做些饭食。

红英看男人心中似乎还是有她的,可能确实工作太忙了些,这时她已完全相信了男人的话语,对他毫无怨言。便示意男人去一旁候着,好好歇息一番,她来做些家常的饭食即可。

贾聪明看自家婆娘坚持,便欣然同意了,他跷着腿躺在了床上,哼着小曲儿,闭目养神去了。

饭毕,红英帮着拾掇了男人的脏衣服,又待了几日,对贾聪明的第一次查岗总算是结束了。

贾聪明之后并未经常回家,他依旧按照自己的时间点来,半个多月,一个月,甚至最多的一次两个多月方才回去,那辆之前为了通勤购置的车子链条都已经有些生锈。

婚后时间一天天的过,而这次自然也算是红英的查岗,她对男人始终抱有一丝幻想,希望贾聪明能更照顾自己的感受些。而贾聪明,其实早已经到了那个不想见这位女人的时刻了,现在他的生活中还并未出现另一位。但对他而言,孩子可能是联系两人之间的唯一桥梁了!也是唤醒贾聪明良知的仅有的方法了!有些人的婚姻像蜜糖一般甜,夫妻两人齐心合力把家庭的小船开的平稳而久远。而对这二人而言,特别是贾聪明,这难言的婚姻,令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不可弥补的鸿沟了!

“贾班长,那算了,你陪嫂子吧,下回有机会一定再请你!”马胜其实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便与几个工友相邀离去下馆子了。马胜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他想起了自家的一个表妹,年轻漂亮的很,倒是同贾聪明挺相称的。他的脑袋瓜子像是过年贴对联时候剩下的浆糊,竟想过些时间找个机会把表妹叫来同这即将升迁的贾班长认识认识,甚至于他还觉得这种熟络的关系对自己以及妹子的未来都有好处!

从公司到住的地儿其实不远,也就几百米的距离,但贾聪明一会儿用脚踢一下地上的小狗,一会儿又看着路上的人挪不动脚步,他硬是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到地儿。

还未进门,他便嗅到了红英身上一股似韭菜般的味道,那股子味道令他有些反胃。

从前贾聪明喜欢吃韭菜馅的包子,红英擅长做这些饭食,他那时候还觉得她身上挺好闻。但随着时光老头在年轮大树上刻上一圈又一圈的文字,贾聪明对这种红英身上的味道越发厌烦。厌屋及乌,连带着韭菜他也不乐意吃了。

进了屋,红英急忙端来了一碗水说道:“聪明,刚给你弄的水,温度刚好,快喝了吧!包子马上再过会就蒸好了,新鲜的很哩,从家里摘的菜做的。”红英见着男人回来一脸的兴奋,交代完赶忙回到厨房的战场了。

“好。”从嘴里蹦出这个字,贾聪明便没了下文。随后便斜躺在床上哼着小曲儿,他那双黑手一会儿搓搓女人刚换洗的枕巾,一会儿又摸两下灰色的红英从家带来的床单。

他就乐意这样做,反正有女人来洗。

不多时,红英将饭食全部端到桌子上了。接连叫了贾聪明三声,男人的屁股总算从床上挪到了椅子上。

红英脸上满是汗水,她还未落座,这两年带了孩子,她的身材更有些臃肿,站着显得比贾聪明都要宽些。

贾聪明瞥了眼便迅速收回目光,随后伸出一只黑手进了发的挺好的白面包子。

红英盯着男人的手,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洗下手吧,聪明,知道你干活忙,主要别吃到脏东西了!”

男人又瞥了眼红英,从鼻孔中哼出了一股奇怪的声音:“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以前咱们老祖宗也没见着这么讲究!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吃就行!我自个儿啥情况我知道!”

红英汗水从脸上渗到了地上,她拿起一块白里发黄的毛巾给自己顺时针擦了一圈,她望着男人迟迟说不出话。

半晌,她还是觉得有些委屈,用手擦去了发红的眼圈旁的泪珠,说了句:“你冲啥啊,聪明!”

贾聪明不再理会,将这白如玉石的包子送入了口,片刻,他将嚼的东西全部吐在了地上,眼中喷出了似能将人穿透的火焰:“咋又是韭菜馅的?红英,我不说过不喜欢吃这种东西了吗!你咋就是记不住呢!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回回都这样!”

男人还觉得不解气,又把包子里的馅一个一个全挑出来放在了桌上,单单吃那白玉的皮儿。他边吃嘴里还嘟囔着妇人之类的话语。

红英正欲争辩几句,不料她胸口出奇的痛,她弓着腰捂着胸口,汗水再次布满了额头,但这回儿是疼的。

男人见着红英这么大动静,冷着眼望着,似乎那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仇人。他夹了两口菜,又挑了几句咸淡的问题。

见红英没有回复,依旧那副惨淡的样子,贾聪明顿觉兴致全无。他蹭的一下站起来,用力的关了门。

红英听着他那愈来愈远的沉重脚步,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桌子上呜咽的哭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吃了自己做的包子,又夹了口菜,味道十分不错,她不理解男人为何这般难为自己。

贾聪明出了门就在外面晃悠,他今儿班已经上完了,剩下的时间是属于休息的,他渴望一个人能在出租屋待着。

路两边的杨树卷起了叶子,蝉趴在枝叶上叫的令他心烦,地上热的冒起了烟,若是打一个鸡蛋,准能立马煎熟。

贾聪明在路上烫的站不住脚,他躲在相对阴凉的地儿犹豫下一步的行动。突然,他记起了马胜要去吃饭的地方,这个点儿他们应该还未吃完,贾聪明想到这便下了决心。他到了最近的超市,要了一包纸烟,又拿了一瓶酒,便飞一样的赶到了马胜几人吃饭的地儿。

这是一处大排档,卖饭的老板是从东边来的,手艺传到他这已经是第三代了,颇受到吃客的好评。他还支起了黑色的网状棚子,在这酷热的天,来往的人逗留在这儿的便更多了。

马胜他们很好找,贾聪明眼一扫便瞧见了。他提着瓶酒,直挺挺的走了过来。

马胜正坐在对面,一瞧见贾聪明来了,他立马机灵的站了起来,掏着兜里的烟便要往外散。桌上其余几位并未怎么动身,依旧自顾自的夹着菜。

贾聪明并未接受马胜的烟,转而从自己荷包中掏出准备的好烟,依次给众人递了过去,嘴里还嘟囔道:“我吃过了哥几个,你们慢慢吃,我就是在家里快闷出鸟了,这才来这的!”

对于贾聪明的情况,在座的都门清的很,并未戳破“吵嘴”的事情,一伙人乐呵的同新加入的男人聊了起来。

其余人边吃边聊,而贾聪明就乐呵的听着,一点也未动筷,他时不时插个嘴,说些道听途说有趣的事。

不多时,马胜又叫人上了两盘菜,端着酒杯对着贾聪明说道:“贾班长,知道你吃过了,但这肚子多少也空了点,不妨碍再喝点啊!这杯我敬你的贾班长,预祝你高升喽,可别忘记了小弟!”

其他桌的相距不远,听着这话都朝这瞥了眼。

这时贾聪明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好在众人的声音打,将这不合时宜的声给掩盖了过去,不然他这黝黑的脸铁定得火辣辣起来。贾聪明便也不再扭捏,跟马胜碰了杯,又用深褐色的筷子夹了两块肉就着酒下了肚。

“还是这种日子快活啊!”贾聪明感慨不已。他又想到了家中的妻,黑黄的皮肤越来越皱,像是一张失去用手攥干水分的毛巾。他越来越不想看到这个风雨同舟已经六载的人儿了!那女人即使什么也不做都令他浑身不舒坦,就仿佛为了他怀胎十月传后的红英一文不值!甚至而言,红英就是他的生活中的那一缕黑夜,而他苦苦追寻的白昼与这黑夜格格不入!他渴望见到一些新鲜的人儿,一些不同气味的人,他渴望闻见一些牡丹花,一些栀子花,一些百合花,不管什么都好,只要不是那韭菜的味道便成了!

马胜看出了他心中的苦闷,甚至知晓为何贾聪明这般苦闷,而且他心中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

他又同贾聪明推杯换盏,一会儿贾聪明的杯子便见了底,马胜识趣的立马添满。

贾聪明其实不能喝太多酒,这一会儿就达到了他的极限,他说话都成了大舌头,更不消说他那发烫的黑中发红的脸颊了。贾聪明只觉得胸中的苦闷与烦恼短暂的消逝了,什么红英,什么孩子之类的事情全都不见了,单单剩下了那无尽的欢愉。他跟随着那些吹捧的声音,一杯接一杯的将这浓烈的毒药送了肚,全然听不见那些心底不愿听着的声音。

大排档的人陆陆续续都回去了,单单就剩下这一桌了,显得有些空荡荡的。看时候不早了,几个工友找个理由也相继离开了。这时候桌上只剩下马胜与贾聪明了。

贾聪明是不愿离开面对红英,而马胜则是有些话想对这人单独说。

马胜见时机成熟,又灌了贾聪明一口酒,桌上酒瓶几乎都空了。

“贾班长…”马胜故作有些犹豫,半天没开口,引得贾聪明疑惑不已。

“咋了,小马?有啥你就说呗,现在就哥们俩。”

马胜盯着贾聪明的红透了的脑袋说道:“贾班长,我有个妹子,年纪比我小一些,但可仰慕你了,也想进咱们公司,回头要不你牵个线?”

贾聪明听到这酒乍一下清醒了,有些怒气的盯着马胜说道:“小马,你也知道这是特殊时期,哪能轻易塞人进来啊!况且,仰慕我的人可不少,要谁都能轻易进来,咱们华煤还能叫华煤喽?审核严的很哩!”

他盯着眼前这桌吃的狼藉的菜顿了顿说道:“亲的?”

马胜一听有说法,立马补上一句:“表的!表的!贾班长,主要我这个妹子她家里托我给她找找活,你想想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人长得还漂亮,要万一着了其他人的道,那可不就坏了!我之前跟她说了,我们这有个年纪轻轻,但前途却一片光明的前辈。”马胜这时手已经搭在了贾聪明的肩上,又示意饭食老板加个菜,他还不时瞟一眼,观察身旁这男人的动静。

贾聪明嘴已经扯的像一朵绽放的菊花,他摆了摆手,制止了要加的菜。

马胜接着说道:“我这表妹太仰慕你了哥,就非得要过来看看,说什么即使不在这干活,能认识个这种厉害的前辈,这一辈子也值得了!”

贾聪明吞了吞口水,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个不停,他望向别处,刻意不想叫马胜叫着自己的姿态。

“嗐!些事情也不是不行,虽然特殊时期吧,但是小姑娘年纪轻轻的,算是可造之材哩,咱们公司也未必不要。”贾聪明似乎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突然对着马胜说道:“对了,小马,你这妹子年纪多大了?可不能太小喽,到时候我跟人家领导说好了也不成的!”

马胜立刻会意道:“贾班长,我这妹子年纪比我小不了几岁,今年正好二十三,不过是周岁,那要是虚岁,得二十五了,肯定满足招工的要求。”

贾聪明听着有些满意,他又暗自盘算了起来:“红英比他还大上两岁,今年已经三十了,也怪不得不讨自己的喜!而这小姑娘二十三可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哩!”他强忍住自己迸发出的喜色,展现出一副严厉的面孔盯着马胜说道:“小马啊,这年纪也算差不多吧,但其实也不算大,回头即使进来了也得多学习学习,磨练磨练,也不知道这人品其他的怎么样!而且我也还见着真人哩,就凭借你这一张嘴,也未必就真了啊!”

马胜像是只成精的精怪,自然听得出他这画外音,连忙说道:“哥,你放心,这两天我就把她叫过来,先给您把把关。最主要您在这地儿时间长了,啥条条框框的都明白的很,要是她有啥做的不好的地儿,还请多担待担待!还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哥,要是你这同意了,那这事儿不也就差不多板上钉钉了嘛!”马胜说着就要再叫人加菜,那架势没个几年都练不出来。

贾聪明又摆摆手拒绝了他:“够了!够了!小马,咱们吃这些差不多喽,你这票子也不能一下子花完喽,不还得娶媳妇嘛!”他话锋一转道:“放心吧,小马,回头你把她带过来我瞧瞧,看怎么个情况,反正哥们儿啥人你知道的!只要你没骗哥,哥就大力支持这妹子进来!”

马胜听到这话嘴也合不拢了:“哥,那太感谢了,过两天等星期喽,我就给她带过来!嗐,哥,这结婚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哩!况且十里八乡都知道我在这做活,不少媒人都找俺娘说道哩!俺娘前两年还着急抱孙子时不时催催我,今儿也突然不着急了!”他声音压低说道:“况且哥,我瞧见你这情况,我都有些恐惧了,这咋还能上杆子找不痛快啊!”

贾聪明立马深有同感道:“别的不说,这新娘,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新的娘”喽!一天天的啥都要管!这结婚六年了,就没有这婆娘不管的事情!开始票子还给她哩,渐渐这两年我都自个儿留着了,留着快活快活多好啊!”说着他还舔了舔嘴唇。

马胜没接着这话茬,他只是不想这么快进入那“爱情的坟墓”,并不想听贾聪明天天说这些家里的烦心事。

又过了好些时候,马胜算了钱也离去了,贾聪明找了个不碍事的地儿呼呼大睡。他再一睁眼,外头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贾聪明便晃晃悠悠回来了,屋里也是一片黑漆漆的。

原来红英哭了一阵子,已经将出租屋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