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7年,一个农历五月刚出头的日子,阳光温柔的撒在皖北土山县里的每一个角落。
一处隶属于华煤公司的矿正紧锣密鼓的忙活着,三三两两的工人正从矿中爬出。他们关系还说的过去,正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着,毕竟县城里大多数人的幸福生活都与这个公司息息相关。
几只穿着灰色衣服的小野兔嘴里衔着刚采摘的单薄如纸片般青色的草,正竖着耳朵机灵的观察着四周。
贾聪明—这个颇有些运势的小子,也晃悠悠的爬了出来,他抹了一脸的黑灰,露出了两排白中透黄的牙齿,正盘算着领票子的日子。
“贾班长,你啥时候升官啊?”旁边一个较瘦小的汉子正用一双精明的眼睛盯着贾聪明问道。
“嗐!班长叫早了啊!现在还不是呢。”贾聪明用袖口猛的擦了擦自己黝黑的脸,有些傲气的开了口:“马老弟,班长不班长的,那还不得看上头怎么讲吗!不过你才来咱们华煤不久,不知道咱们具体有多好,我就这样给你讲吧老弟,只要你来了这儿,这辈子你就等着咱们公家给你安排好吧!”
马胜心里像绽开了一朵无比美丽的话,他快步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拍了拍贾聪明的袖口,仿佛那不是姓贾的衣服,而是他爹的。当然,明眼人都知道,他对自己爹肯定没这样好过。
贾聪明喷了几口从下面带来的黑灰,低头看了看忙活的马胜说道:“不过我还真有些小道消息,下个月差不多我就能升了!小马你这小子还真有福,回头就等着喝汤吧!”
“谢谢贾班长!谢谢贾班长!”马胜嘴都合不拢,好像自己也要升迁了。
“贾班长,今儿出去吃一口呗?我请客,毕竟也干了不少的活,给自己放松放松!”
贾聪明舔了舔嘴唇,眼中迸发出一股精光,随即很快又暗了下去,随即他叹了口气:“算了马老弟,我家那位来了!今天头一天来的,不回去又得给我闹了。你说说这妇道人家就在家看着不就成了嘛!非得给老爷们儿看的死死的,一点儿法子没有!每次回到家看着她那张苦瓜脸,就像是我欠了她多少票子一样,你说说老弟,我在外面这是赚票子,干大事呢!整的我就不乐意回家!”贾聪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把自己一身的苦闷恨不得吐了个净。
他说的那位是自家的老婆,一位本本分分的女人,外人一看就觉得是个老实的样子。这女子天天舍不得吃喝,将贾聪明赚的票子几乎都给存了起来,还时不时缝制些新衣服给她男人穿,自己却舍不得弄个合身的新衣服。有时候她看着邻居穿的花花绿绿的,好看的紧,她倒是也有些心动,却还是舍不得给自己“下血本”。
她同这位贾先生已经是六年的夫妻了,还给老贾家生了个儿子,按道理在这家中也该受到重视了!可现实并不是如此,她也不是傻子,能觉察到自家男人的情感。刚结婚的一年,他们就在麦元村里种一些农作物,每天夫妻二人按照古老的农家法则“如出而作,日落而息。”到了晚上她再打着灯缝补一些东西,日子虽紧巴巴但也不失乐趣。可随着日子久了,男人厌倦了这种生活,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每天在地头抽着卷烟,恨不得能从这宽广的土地中刨出黄金!
正巧这时县里公司开的挺红火,贾聪明嗅到了其中不平凡的气息,便同这名叫方红英的女子好好交流了一番。红英其实是个挺顺服的女子,也不愿看着自家男人一天天消沉下去,便同意了男人的想法。
婚后两年不到,红英已经到生产的关键时期,贾聪明则进了这个富有生命力的公司。说来刚开始他确实勤奋,每天都比别人早到岗位半个时辰,还比人家迟回去半个时辰,令不少人刮目相看。同时贾聪明还坚持着每日骑个车回家,从县里工作的地儿到麦元村约莫三十里地,他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许久。看着每天哼哧哼哧的骑着车的贾聪明,红英心中有些欣喜也有些心疼。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贾聪明变成了一周回来一次,再到一个月回来一次…
有些长舌妇听说了贾聪明的情况,便在红英面前说些“三儿、四儿”之类的话,这令她心中更加起伏了。红英虽然相信丈夫,但她却不相信男人!她真的怕贾聪明在外面寻了新欢!
一个明亮的午后,红英一个人边走边问路,总算到了地儿。她是起了一个大早的!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得再看紧些家里的男人。
红英跟公司的安保队大哥说道了半天,总算同意让她在门口观望。不多时,这一批矿里的工人返回了,红英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跟煤炭似的人,但是观望了许久都未见着心心念念的那人,她竟有些拿不准到底男人在不在此处了。
红英有些犯了难,仅仅犹豫了片刻她便开了口:“聪明!聪明!”
这声音引得一群汉子回了头。
红英紧盯着这群人,却依旧未寻着心中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