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的正午,阳光把又高又大的香樟树,晒得发烫。林晚霞踩着细跟凉鞋,裙摆被热风掀得轻轻晃动,手里攥着画室的钥匙,脚步轻快地走在红砖路上。她今天陪客户王总回母校谈设计项目,对方是北京建筑系的老校友,点名要看看当年的艺术实践基地,说想在新办公室的装修里,融进些校园记忆。
“王总,前面就是画室了。” 林晚霞侧身引路,指尖下意识地拂过鬓角的碎发。她穿了件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是她自己设计的款式,既符合职场身份,又透着设计从业者的细腻审美。
王总停下脚步,仰头看着眼前的二层小楼。墙面爬着些青藤,被阳光晒得发亮,画室的木门还是当年的样式,漆皮掉了些,露出底下的原木色,门楣上 “艺术设计学院实践基地” 的牌子,边缘有些褪色,却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十几年没来了,” 他感慨地笑:“当年我经常来这儿蹭画具,没想到还保留着老样子。”
林晚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暖光,心里忽然涌上些怀旧的情绪。她毕业三年,这还是第一次回母校,熟悉的场景像老电影镜头,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当年熬夜赶设计稿的夜晚,画室里此起彼伏的铅笔摩擦声,窗外飘进来的香樟花香,还有那些青涩又炙热的青春心事。
“母校一直很注重保留老建筑,” 她笑着回应:“就是想让校友回来的时候,能找到当年的感觉。” 说着,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 一声,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欢迎旧人归来。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铅笔木屑的味道,混杂着阳光晒透纸张的气息,熟悉得让林晚霞心头一暖。宽敞的空间里,排列着十几张画架,有的上面还留着学生们没完成的习作,颜料在调色盘上凝固成深浅不一的色块。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当年她最喜欢坐在那里,一画就是一下午。
王总踱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香樟树,笑着说:“我还记得当年有个女生,总坐在这个位置画速写,画得特别好,可惜那时候没好意思搭讪。”
林晚霞正低头整理画架上的杂物,闻言忍不住笑了:“说不定是我的学姐呢,我们系里厉害的人可不少。”
话音刚落,画室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晚霞回头,就看见一个穿浅灰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身形挺拔,肩背挺直,像是常年保持着严谨的姿态。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温和。
男人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林晚霞?”
这个名字,除了大学同学,很少有人这么叫她。林晚霞心里一动,仔细打量着对方。记忆里那个戴黑框眼镜、总是坐在教室后排的男生渐渐清晰起来:大二那年的公共课《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他总是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看书或敲代码,话不多,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劲儿。
“顾易非?” 林晚霞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顾易非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她身边的王总,礼貌地点了点头,才转向林晚霞,语气平和:“毕业三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你现在做设计相关的工作?”
“嗯,在一家室内设计公司上班,” 林晚霞笑着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攥了攥衬衫下摆:“你呢?听说你当年考了计算机系的研究生,现在应该是工程师了吧?”
“算是,” 顾易非嘴角弯了弯,露出一颗浅浅的小虎牙,中和了他身上的严谨气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今天回学校找导师请教点技术问题,路过画室,想进来看看。”
王总看两人聊得投机,笑着插话:“原来你们是老同学啊,真有缘。我先去那边的教学楼逛逛,你们慢慢聊,不打扰你们叙旧。”
“王总您慢走。” 林晚霞连忙应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转过身,看向顾易非,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惊喜:“真挺巧的,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是挺巧的,” 顾易非走到一张画架前,目光落在上面的速写稿上,画的是校园的晚霞,笔触细腻,色彩温暖:“你当年的画就很好,现在应该更厉害了吧?”
这句话让林晚霞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大学时她性格不算外向,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画室,没想到他竟然注意过自己的画。“还好,就是跟着项目积累经验,”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呢?做工程师应该挺忙的吧?经常加班?”
“偶尔会,” 顾易非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不过还好,能应付得来。你今天是回来谈项目?”
“对,客户是咱们学校的老校友,想在新办公室装修里加些校园元素,” 林晚霞解释道:“刚好我对这儿熟悉,就带他过来看看,找找灵感。”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聊着毕业后的经历。顾易非说他研究生毕业后,直接去了现在的公司,从基层工程师做起,一步步积累经验;林晚霞则说自己刚毕业时换过两份工作,后来才找到现在的方向,虽然辛苦,但每次看到自己的设计落地,都特别有成就感。
聊到大学时的趣事,林晚霞忍不住笑了:“记得大二那年公共课,老师让分组讨论,我们刚好分到一组,你那时候话特别少,我还以为你不好相处呢。”
顾易非也笑了,眼角泛起浅浅的纹路:“那时候在准备考研,心思都在学习上,不太会说话。倒是你,那时候分享设计思路,说得特别有条理,我还挺佩服你的。”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香樟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场重逢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