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的时候,赵石磊已经醒了。窗外的天还蒙着一层黑,星星没褪尽,风刮过院墙外的白杨树,沙沙响得像省队训练场上的哨声。他摸黑穿上旧运动服,套上那双磨平鞋底的足球鞋,轻轻推开门,往村西头的场地走。
土场被晨雾裹着,湿乎乎的泥土沾在鞋底,踩上去软塌塌的。赵石磊掏出手机照了照,前几天清理出的场地边缘,又冒出了几丛野草,昨晚的雨水冲得场地上多了几个小泥坑。他弯腰拔了几根草,心里盘算着:得找块塑料布铺在低洼处,不然下雨后场地泥泞,训练就得停。
“赵老师!”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赵石磊回头,看见李铁牛和王小豆跑了过来,两人都穿着单薄的衣服,手里各拎着一个塑料袋。
“咋来这么早?” 赵石磊把手机揣进兜里。
“睡不着,想早点练。” 李铁牛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里面是几个捡来的矿泉水瓶,“我跟小豆合计着,用这瓶子灌点沙子,能当标志桶用。”
王小豆也点点头,打开自己的袋子,里面是捆得整整齐齐的旧麻绳:“我奶说这绳结实,能练脚法。”
赵石磊心里一热。十九个学员,家里条件好的没几个,大多是寒门孩子,买不起专业器材,可他们从没抱怨过,还总想着法子帮衬。他想起省队的训练基地,塑胶跑道铺得平平整整,标志盘、训练桩、测速仪样样齐全,可眼前这土场、旧瓶、麻绳,反倒让他心里更踏实:真正的热爱,从不是靠器材堆出来的。
陆续有孩子赶来,有的带着家里的旧木板,有的扛着竹筐,还有的拎着破布缝的沙包。陈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举着一个瘪了一半的篮球:“赵老师,我家就这一个能踢的球,先凑合用。”
赵石磊看着眼前的 “家当”,心里有了谱:“今天咱先把场地再拾掇拾掇,器材的事,咱自己造!”
孩子们齐声应着,立刻忙活起来。李铁牛和赵亮力气大,负责用木板把场地边缘的泥坑填上,再用脚踩实;王小豆和林浩手巧,把矿泉水瓶灌满沙子,一个个摆成整齐的队列,当成标志盘;陈阳带着几个小个子学员,用麻绳在地上拉出横线,划分出训练区域;张磊则拿着扫帚,把场地里的碎石子、玻璃碴扫干净,生怕队友们赤脚训练时受伤。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场地总算规整了些。虽然还是土场,踩上去会扬起尘土,虽然 “标志盘” 是矿泉水瓶,“训练绳” 是旧麻绳,但孩子们看着自己动手整理的场地,眼里都闪着光。
赵石磊站在场地中央,拍了拍手:“孩子们,咱没专业场地,没专业器材,但咱有腿有脚,有心有劲儿!省队的队员不是天生就厉害,也是从基础练起的。只要咱肯下苦功,就算在这土场上,也能练出专业水平!”
“能!” 孩子们的喊声震得树上的露珠都掉了下来。
赵石磊把学员分成几组,开始了第一天的基础训练。可刚练了没一会儿,问题就来了。没有训练桩,绕桩练习只能绕着矿泉水瓶跑,瓶子轻,一碰就倒;没有传球靶,只能让学员轮流当 “人墙”,传球力度没掌握好,就会撞得人疼;最麻烦的是足球,总共就五个旧球,三个还漏气,踢不了一会儿就得停下来打气。
李铁牛一脚把球踢飞,球滚到场地边的草丛里,沾了一身泥。他捡起来往地上一摔:“这破球怎么练啊!踢出去没劲儿,停球还老打滑!”
几个孩子也跟着附和:“是啊教练,球太破了,根本练不出感觉。”
赵石磊捡起地上的球,拍了拍上面的泥:“铁牛,你觉得省队的球好踢,可你知道我刚进省青队的时候,踢的是啥球吗?是别人踢废了的旧球,表皮都裂了,里面的内胆露出来,比咱这个还破。可我照样天天练,传球、停球、射门,一遍遍地练,直到把那个破球踢得比新球还顺手。”
他把球传给李铁牛:“器材是死的,人是活的。破球能练准度,土场能练脚下力量,这些困难,不是阻碍,是帮咱打基础的磨刀石。”
李铁牛看着赵石磊手里的破球,又看了看身边埋头苦练的队友,脸有点红,接过球小声说:“教练,我错了,我接着练。”
赵石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错就改,是好样的。咱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就算没场地没器材,也挡不住咱练球的决心!”
孩子们重新投入训练,没人再抱怨器材简陋。阳光越来越烈,照在土场上,泛着刺眼的光,孩子们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晕开一个个小泥点。可他们没人停下,奔跑的身影在土场上穿梭,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鹿,眼里只有脚下的球,和心中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