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玉鱼的造型是一条鲤鱼,线条流畅优美,尤其是鱼鳞的雕刻,极为细腻精巧,并非普通的圆形鳞片,而是被雕刻成了纸草叶的形状,一片叠着一片,纹理清晰可辨,阳光照在上面时,鳞片的边缘会折射出淡淡的光泽,像是鲤鱼在水中游动时,鳞片随水波晃动的模样。我还注意到,玉鱼的腹部刻有三道深浅不一的凹槽,凹槽的大小和形状都十分规整,像是专门为某种东西量身定制的。凹槽的边缘,刻着几个简易的符号,像是横线,又像是打结的绳子,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而在鱼尾的位置,系着一段细小的亚麻绳,绳子的质地柔软,颜色是淡淡的米黄色,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长期使用过的。

“爹,咱到这儿了?”我收回目光,看向父亲,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与震撼。眼前的一切都与之前的荒原、河谷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凛冽的寒风,没有凶猛的野兽,只有温暖的阳光、金黄的麦田和忙碌的人群,处处透着一股生机与祥和,这是文明诞生的气息。

父亲点点头,将手中的玉鱼轻轻托在掌心,目光望向宽阔的尼罗河,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慨:“到了,这里是尼罗河,公元前三千年,咱的先祖就到了这儿。”他指了指身边的麦田,“你看这麦子,长得多好。尼罗河每年都会泛滥,河水退去后,会在两岸留下一层肥沃的淤泥,这淤泥是最好的肥料,种出来的麦子又香又饱满,能养活不少人。”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些正在收割麦穗的人,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他们将收割下来的麦束捆好,堆放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小小的麦堆,像是金色的小山丘。空气中的谷物清香越来越浓,让人忍不住心生愉悦。我又看向父亲手中的玉鱼,好奇地问:“爹,这枚玉鱼,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吗?它和之前的鲑鱼玉一样,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吗?”

“当然是传下来的。”父亲笑了笑,从脚边的陶罐里抓出一把金黄的麦粒,麦粒饱满圆润,带着阳光的气息。他从中挑出三粒最为饱满的,然后拿起玉鱼,将麦粒依次卡进鱼腹的三道凹槽里。神奇的是,那三粒麦粒刚好能精准地卡在凹槽里,不大不小,不多不少,像是为凹槽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玉是用来算收成的。”父亲将卡好麦粒的玉鱼递到我面前,让我看得更清楚些,“这三道凹槽,代表着不同的产量等级,每道凹槽卡满麦粒,就代表着一亩地的好收成。”他指了指凹槽边缘的简易符号,“这些是计数用的符号,一道横线代表十,两道横线代表二十,先祖们就是用这些符号,记录下每年的收成多少,好规划来年的耕种。”

我凑近细看,果然,三粒麦粒稳稳地卡在凹槽里,没有丝毫晃动。那些简易的计数符号虽然简单,却透着一股原始的智慧。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玉鱼上纸草叶形状的鱼鳞,指尖传来细腻光滑的触感,仿佛真的摸到了河中的纸草叶。“这鱼鳞雕刻成纸草叶的形状,是有什么说法吗?”我问道。

“当然有。”父亲收回玉鱼,将凹槽里的麦粒倒回陶罐,“纸草是尼罗河特有的植物,当地人用它造纸、编篮子、盖房子,用处很大。先祖们把鱼鳞雕刻成纸草叶的形状,一是为了纪念在这里的生活,二是因为纸草的生命力顽强,象征着咱家族生生不息的传承。”他晃了晃玉鱼尾的亚麻绳,“你看这亚麻绳,也是用当地的亚麻织成的。咱的先祖在这里不仅种麦、捕鱼,还和当地人做交易,用多余的麦子换亚麻、陶罐这些东西,这亚麻绳就是交易来的亚麻织的,系在玉鱼上,也算是一种纪念。”

我拉过那根细小的亚麻绳,轻轻摩挲着,质地柔软,手感很好。抬头看向河边忙碌的人群,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正在与穿着不同衣物的人交谈,手中拿着麦束、陶罐等东西,想来就是父亲所说的交易。不同族群的人在这里相遇、交流、交易,文明的火种也在这种交融中不断传递、壮大。

“爹,咱的先祖在这里住了很久吗?”我问道,心中隐隐有些好奇,这里如此富饶祥和,先祖们是否会选择在这里长久定居。

父亲的目光再次投向尼罗河,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留恋,也有无奈:“住了不少年头。这里的日子确实好过,有吃有穿,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担心受冻挨饿。先祖们在这里学会了耕种、织布、交易,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可好景不长,后来尼罗河的水涨得太狠,超出了往年的范围,不仅淹了庄稼,还冲毁了不少土坯房。麦子没了,房子没了,这里也待不下去了。”

我的心微微一沉,原本以为这里会是先祖们迁徙的终点,没想到还是要继续前行。“所以,咱的先祖又要跟着鱼群走了?”我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是啊,跟着鱼群走。”父亲点点头,将手中的金鲤玉揣进怀里的麻布口袋,然后提起脚边的陶罐,“哪里有鱼,哪里有能养活人的土地,哪里就是家。尼罗河的鱼群因为河水泛滥,也开始迁徙,先祖们收拾好行囊,带着这枚金鲤玉,跟着鱼群,又踏上了迁徙的路。”

我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向尼罗河的下游,那里的水面渐渐变得模糊,与天边的云霞融为一体。河面上,偶尔有鱼群跃出水面,形成一道道银色的弧线,而后又迅速沉入水中。那些正在忙碌的人群,似乎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收割着麦穗、搬运着麦束,享受着丰收的喜悦。

“走吧,去看看先祖们是怎么准备迁徙的。”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率先朝着麦田尽头的土坯房走去。我快步跟上,脚下的松软泥土让步伐格外轻快。走近土坯房,我才发现,已经有一部分人开始收拾行囊了,他们将麦种、衣物等必需品装进陶罐或麻布口袋里,然后扛在肩上,眼神里带着对故土的留恋,却又透着一股对未来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