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出胡氏武馆的实情,外人无从知晓,直至某次酩酊大醉后,解谢才向几名心腹吐露了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自己并非主动离开,而因屡教不改的酗酒恶习,被逐出师门,留下一段极不光彩的过往。今天卜一生提到他的师父,他能不引起思考吗?
“卜弟,恐怕师父不会帮我,他一向对徒弟要求严厉,凡是人品不过关的徒弟都会被清理门户,他绝不允许洪门弟子在社会上为非作歹。”解谢忧心忡忡地说。
“为今之计,我建议采用‘智取’办法,测试一下他的反应。”卜一生一向机灵,他的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卜老弟所言甚是,今天正好大哥出院,咱们先去胡氏武馆一趟,跟老人家见个面,不管老爷子帮不帮。”斯大平附和道。
“说得对,就按我说的办,到了之后您就这么说……”卜一生凑近解谢耳畔小声嘀咕道。
“也只能这样了,盼着师父能念及旧情,出面教训一下谭振海。”解谢无奈地说。
四人商议完毕,很快办妥了出院手续。这个病主要靠养,被谭振海打伤了元气,养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解谢不死心,明知道请师父成功出山的概率不高,但死马当作活马医,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白鑫培驾车载着解谢一行人,径直驶向位于桥东区廉良村的胡氏武馆。此地虽名为“村”,实则是繁华城区中的一片热土,历史底蕴深厚。相传战国时期名将廉颇曾在此屯兵,“廉良”之名,便取自“廉颇治下,百姓良善”之意。村中至今保留着廉颇庙,而在其西侧的大车村、小车村,据传正是当年存放各类战车与运输车辆之地。
胡氏武馆坐落于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中,四周超市与餐厅林立,市井烟火气十足。然而,在这片喧嚣熙攘之中,武馆却自成一方天地,门前一块乌木鎏金招牌高悬,上书“胡氏武馆”四个苍劲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江湖气度。
下午五点到六点,是武馆整整一个小时的训练时光。修行武技,乃艰苦之事,因此家长们都选择不在场,唯恐目睹孩子们的艰辛。首先是站桩练习,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微屈,心神聚焦于丹田,呼吸均衡有度。最初的基本功站桩,仅三分钟,后来增至五分钟,渐渐扩展至八分钟,如今,一次站桩已能持续半个小时。学员们静静地站立,全身透出汗水的痕迹,然后继续练习踢腿和太祖拳法的招式。
胡氏武馆的徒弟大体分为两大类:走读弟子和驻场弟子。走读弟子多为正上学的孩子,利用课余时间学习武术。驻场弟子则是吃住在武馆的专业学员,其中有年幼的孩子也有成年人。这些人离开武馆之后,有的从军,有的被选去做了私人保镖,据说有一位功夫出众的洪门弟子还进入中南海,担任领导人的保镖。这是令胡氏武馆倍感荣耀的事情。
今天,解谢心怀忐忑,硬着头皮前来拜见恩师,胡铁工会给他这个面子吗?
解谢早已将说辞在心中反复演练了无数遍,决心要打一场真正的“翻身仗”。他暗暗期盼着奇迹能够发生,仿佛已经看到胡铁工与谭振海在决斗场上对峙的场景——师父只用一记凌厉的腿法,便将谭振海踢得人仰马翻,狼狈倒地。
解谢正沉浸在幻想中,驾车的白鑫培忽然低声提醒道:“大哥,武馆到了。”
此时,胡铁工正在屋内喝茶,大弟子薛子朝进来汇报说解谢求见。
胡铁工稍微愣了一下,解谢已经离开武馆好几年了,这期间音信全无。感情这东西在于走动,不走动连家人都可能陌生起来。据弟子说,解谢经人介绍进入了昆仑集团,那时昆仑集团刚成立不久,正是用人之际。再后来听说解谢当了集团保安部部长,事业上干得风生水起,深受集团领导的器重。
胡铁工不由得感到欣慰,无论解谢人品怎样,好歹也算做过自己的弟子,既然他已找到自己的位置,那就好好干吧。不料今日登门造访,必定有事,胡铁工原本不想见,后来想了想,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还是见一下吧,想到这里,他对薛子朝说道:“让他进来吧!”
听说师父愿意见自己,解谢喜出望外,他示意白鑫培三人在外等候,自己整了整衣衫,举步迈入屋内。
解谢见到胡铁工的一刹那,鼻头一酸,眼泪不禁流了下来,他倒头便拜,“师父,我回来了!”
胡铁工大吃一惊,见解谢脸色苍白,印堂发暗,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于是忍不住问道:“孩子,赶紧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师父,我让人给打了,刚刚出院。”
“什么人下手这么重?”
“是一个刚刚到中江市的野小子干的。”
“他是什么人?”
“他叫谭振海,目前是昆仑集团保安部部长。”
“昆仑集团保安部部长不是你吗?”
“已经不是我了,这王八蛋一来就把我打得大口吐血,还霸占了我的部长位子。”
“他什么来头?”
“听说学艺于少林寺,来中江市没多久便痛打了咱们洪门十几位师兄弟,一个个被打得下不了床,出不了门,我被打得最狠……”解谢添油加醋地说道。
“我怎么没听说有人挨打的事儿,谭振海这是想干什么?”
“这小子好像专门与洪门弟子作对,我跟他提了您老人家,说我是您的徒弟,您猜他怎么说?”解谢开始用激将法。
“怎么说?”
“他说自己眼里只有少林,根本不认识什么洪拳,更别提什么洪门弟子,至于‘胡铁工’更是野鸡没名,草鸡没号,江湖上无人知道。说我解谢可以,但绝对不能说师父您,于是我就跟他比试高低,不料这小子功夫甚是了得,十来个回合,便飞起一脚踹到了我的胸口,当场没把我给踢死。后来我苏醒后,谭振海警告我赶紧滚蛋回家,以后别提自己是洪门弟子,也别提自己来自胡氏武馆。还说我是狐假虎威,欺世盗名,总之难听的话说了一箩筐,极尽羞辱……”
解谢真是个十足的小人,胡乱说了一通,故意诋毁谭振海的人品,这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说的话。
说人是非事,必为是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