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非广场项目在中江市的落地，其关键前提在于获得市发改委的立项审批。该流程的推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发改委的裁量，若能得到领导默许，甚至可能以“三边工程”（边勘测、边设计、边施工）的方式违规操作，游走于法律边缘。此类工程因缺乏严谨程序，往往会存在诸多不确定性与随意性，不仅对工程质量和安全构成严重威胁，也易导致工期延误，并大幅增加项目竣工后的长期管理成本，因此并不受国家鼓励。

项党进早在岳冀州担任国家发改委副主任时就一直跟着他，多年来岳冀州调任何处，项党进也随之赴任，两人从未分开。岳冀州出任中江省省长后，项党进更是越级空降为该省发改委主任。可见项党进是岳省长的嫡系，否则也不可能占据发改委主任这么重要的岗位。自己的人用着放心，这始终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项党进站起身来刚要说话，岳冀州连忙摆手，提醒道：“从现在开始，大家在座位上直接发言即可，无需客套。”

闻听此言，项党进自觉地坐了下来，并开口说道：“大家好，我姓项，叫项党进。常有人问我是不是项英的后代，这个不方便说，但说是项羽的后代这倒有可能。不管是谁的后代，我都会向党看齐，与党保持步调一致。”项党进说这些话有些肉麻，大庭广众之下表忠心，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场面了。

“好……”项党进的自我介绍引来一片喝彩声，谭振海知道，这喝彩声里面多半带有捧臭脚的成分。

“项主任说得挺好，谁接着来？”岳冀州问道。

“我来吧。”接话的正是商务厅厅长满时芳。

因满时芳不是中共党员，而是民盟成员，所以在商务厅只能担任厅长，不能兼任党组书记。满时芳在整个中江省政府公务员队伍中堪称“一枝花”，论学历毕业于北大哲学系，论长相容貌出众，美若天仙。老天给了她横溢的才华，又给了她一副漂亮的长相，这就是天赐的礼物。无论哪一位领导来中江省主政，满时芳的商务厅厅长的位置从未动摇过。满时芳还有个绝活，那就是能喝酒，无论是高度酒还是低度酒，对她来说就像喝水一样。据说就连省委书记潘太行出门也喜欢带着她，陪酒方面是大姐大，神一般的存在。

满时芳四十大几，岁月似乎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无情的痕迹，她永远活成了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皮肤保养得好，一吹即破的感觉，喜欢她的人排成排，但她品行端正，对待婚姻认真负责，那些嘴里流哈喇的看客只能望而却步，自叹命薄福浅。

“各位领导好，我叫满时芳，满是‘落月摇情满江树’的满，时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时，芳是‘人间四月芳菲尽’的芳，满族，我的爱好就是喝酒。”满时芳刚一说完，众人哈哈大笑。

“满厅长才华横溢，出口成章，又能喝酒，口才更是一流，这是全体中江人民的骄傲！”包蓝山笑着夸道，显然夸得有点离谱。人人都爱听奉承自己的话，满厅长亦未能免俗。

“就秘书长会夸我！”满时芳娇嗔地回了一句，尽显女性的柔媚。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车内的气氛终于被点燃。

“谁继续？”岳冀州上来了兴致。

“我来吧！”接话的正是省政府秘书长包蓝山。

“好啊……”不知为何，麦锡山突然带头鼓起掌来，像是一种下意识反应。其他人见麦锡山鼓掌，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拍起手来。

“刚才满厅长的介绍非常精彩，如果照抄就显得我没文化了，我用成语介绍一下吧。敝人姓包，叫包蓝山。包是‘包罗万象’的包，老祖宗就是包拯，这个可以确定。蓝是‘蓝田生玉’的蓝。山是‘山长水远’的山。这名字是爷爷给起的，他说自己是包拯的二十九世孙，那我自然就是三十一世孙。”

“小包之所以能当上省政府秘书长，看样子沾了祖上阴德喽！”岳冀州笑着说道，他的话引来大家一阵哄笑。

“谁再继续？”岳冀州越来越开心，再次问道。

时间似乎静止约十五秒，众人毫无反应。

包蓝山眼见不能冷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下面就请昆仑集团董事长、总裁麦锡山同志说说吧，大家掌声欢迎！”

麦锡山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岳冀州赶忙冲他挥了挥手，说道：“麦总，刚才提醒过了，坐下说就好。车在行驶中，安全第一。”

麦锡山憋红了脸，见省长这么说，他听话地坐在位子上，嗫嚅着说道：“各位领导都有才华，我大老粗一个，没读过多少书。虽然有本科学历，那也是后修的，不同于科班出身……”

麦锡山还想介绍，不料被包蓝山打断，“锡山，简单介绍你这名字的来历吧！”

麦锡山尴尬地笑了笑，继而说道：“我姓麦，叫麦锡山，这姓属于少姓，锡是金银铜铁锡的锡，山是包蓝山秘书长的那个山……”他的话刚刚说完，众人哇地一下笑出了声，这笑声里多少带点讽刺的意味。此时，麦锡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样子，没文化真可怕。

麦锡山头一回觉得自己出了洋相，特别是在省长面前，不知抽了哪门子筋，居然这样介绍自己。这次光顾着兴奋了，没来得及请示风水大师董三阳。按理说，早就应该咨询董三阳，给这个场合提前做好储备。麦锡山越想越烦，实际上他的口才还可以，只是今天情况有些特殊，省长坐镇，自己压力倍增，因知识储备有限，所以发挥失常。

好在岳冀州对麦锡山的自我介绍颇感兴趣，尽管那兴趣里鼓励的成分可能更多一些。

“麦总是中江省建筑行业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短短几年时间便把昆仑集团打造成了省内一流队伍，规模大，发展态势良好，还盖了一栋三十多层的昆仑大厦，这才是有实力的象征。”岳冀州夸昆仑集团，也有自夸嫌疑。

当领导真好，既可以开拓眼界，又可以提升格局。位置越高，看到的世界越大，思考的问题越深，接触的人也越多，就会潜移默化受到影响。

殊不知，真正的高官不是干出来的，而是生出来的。谭振海悟出这个宇宙真理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