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意外

1998年的春天,江南青禾万物复苏,姹紫嫣红开遍了街巷。

青禾化工,全名青禾市化工厂,是全市赫赫有名的老牌大企业,有三四千名工人。大门口立着八层高的办公大楼,后面是连片的厂房车间,上下班时,大门口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工人。

四楼是财务办公区,最里面靠着墙的办公室,门口挂着统计室的牌子。

二十三岁的统计师林秀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

林秀芳秀外慧中,明眸皓齿,笑起来两个梨涡浅浅陷着,是青禾化工出了名的厂花。每天上下班走在人群里,总会引来无数目光。

只是此刻的林秀芳,半点笑意也挤不出来,满心都是化不开的苦涩。这份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偷偷喜欢上了陈建国。陈建国今年三十三岁,已经是这家大企业的厂长,人长得帅气,做事又干练,很容易博得女孩子的芳心。可惜的是,陈建国已婚,妻子苏曼是青禾市医院的外科护士长。

林秀芳说不清,是自己先抵不住陈建国的吸引,还是自己的美貌先吸引了陈建国。进厂不到一年的女大学生,统计师,厂花林秀芳,成了厂长陈建国的情人。

坠入爱河的人总是疯狂又不理智,林秀芳就这样不管不顾,投入了有妇之夫的怀抱。

热恋中的人,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林秀芳也一样,在那些相拥的瞬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空气清新,天空湛蓝。

当林秀芳躺在陈建国怀里,听着他轻声说我爱你,早就把他有妻子的事抛到了脑后。她忘了,苏曼不是普通的家庭主妇,行事果断,极有主见,和柔弱的她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她给自己选了这样一个对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完败的结局。

只是现在的林秀芳,完全意识不到今后的结局。她信了陈建国的信誓旦旦,信了他是真的爱自己,也信了他会处理好所有事。

林秀芳现在的烦恼,源于一场意外。就在昨天,她发现自己怀孕了。从最初的喜悦,她很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陈建国,陈建国知道了,又会怎么办。

陈建国和苏曼结婚三年,苏曼一直没有怀孕。林秀芳知道,陈建国喜欢孩子,尤其喜欢女孩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能感觉到,每次看见路边的小女孩,陈建国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这让她觉得奇怪,毕竟陈建国和第一任妻子,还有一个儿子。

林秀芳很想留下这个孩子,生下来,如果是个女孩子就更好了。可问题是,生下来之后呢?陈建国会和苏曼离婚吗?苏曼又怎么会答应离婚?难道自己要做一个单身妈妈?

一连串的问题搅得林秀芳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一个上午,她都没打开电脑,只是呆坐着想心事。

林秀芳是土生土长的青禾人,可在这座城市里,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厂里有个远房表弟,关系疏远,没什么往来。母亲是单身妈妈,远走他乡,只留给她一座老宅。现在,她唯一能依靠的亲人,只有情人陈建国。她找不到人倾诉,也没人能分享怀孕的喜悦。她试着给母亲打过电话,始终没人接,从来都是母亲主动打过来。

林秀芳思来想去,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陈建国。

她拿出手机,拨出了陈建国的号码,很快,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阿芳,有事吗?”

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耐,林秀芳分辨不清,却能肯定,此刻的陈建国,心情并不好。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林秀芳的声音柔柔软软,裹着化不开的甜意。

“没什么。你打电话是有事吗?”对面的声音,又变回了往日的温和甜蜜。

林秀芳笑起来,轻声细语地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晚上我们见个面吧。”

她思索了半天,还是决定见面再说怀孕的事。她想亲眼看看,陈建国听到这个消息时,欣喜若狂的样子。想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享受那份独有的甜蜜。

对面的陈建国似乎迟疑了片刻,忽然开口。“不等晚上了,你在办公室等我。”

林秀芳有些意外,想不到恋人这么急着见她。虽然在办公室说这件事,不是她想要的,可转念一想,他们也在这间独立的办公室里,有过无数次亲密的瞬间。想到这里,她也就释然了,把刚才的烦恼丢开,欢欢喜喜等着恋人到来。

很快,房门开了,陈建国一步跨进来,反手就把门关好,急切地走到林秀芳身边。林秀芳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林秀芳倚在陈建国怀里,低声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满脑子都是,第一时间把喜讯告诉他,和他分享这份甜蜜。

不料陈建国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语气急不可耐。“你先听我说。”

林秀芳一脸困惑地仰起头,看着陈建国的脸,才发现这张国字脸上,没了往日的刚毅与自信,布满了阴云,就像此刻梅雨季的天气。

“出了什么事?”林秀芳吹气如兰。

陈建国一把抓住林秀芳的双手,指节用力到泛白。“阿芳,你必须帮我,只有你才能帮我了。”

陈建国的声音打着颤,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磕击声,脸部表情变得狰狞。

林秀芳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慌了神,急切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要我怎么帮你?”

当林秀芳发现自己怀孕,满心欢喜想告诉恋人时,等来的,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