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坐在报社办公桌前,指尖摩挲着桌面。水渍干透的浅印映着窗外灰蒙的天,像一道挥之不去的痕迹。
她把泛黄的工资条平铺在面前,纸边发脆,雨浸过的角落微微卷起。目光锁着“青禾化工”四字,老旧小区里老职工们躲闪的眼神,在脑子里反复闪现。
办公室很静,键盘轻响混着同事间的低声交谈,林晚晴却充耳不闻。那些人明明知情,却个个守口如瓶,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旧纸的油墨味混着窗外的潮气,黏腻又沉闷。她轻叹了口气,指尖按在眉心,疲惫感顺着指尖漫遍全身。
“喝杯热水吧。”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林晚晴抬头,见谢晓雅端着一杯热水,手里还捏着包纸巾,站在桌旁。
林晚晴愣了愣,接过热水。温热的杯子贴着掌心,暖意驱散了指尖的冰凉,也淡了些心底的寒意。“谢谢。”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疲惫。
谢晓雅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工资条上,语气平静:“我知道你在查青禾化工。”
林晚晴身体微僵,眼里满是惊讶。她从没跟人提过调查的事,谢晓雅怎么会知道?疑惑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谢晓雅看穿她的心思,递过纸巾:“老职工不肯说,不是刁难你,当年的事太吓人,早就有人警告过他们,不许乱讲。”
“你怎么知道这些?”林晚晴身体前倾,语气急切,目光紧紧盯着谢晓雅。
谢晓雅眼神沉了沉:“我叔叔是晚报副社长谢坤。”她指尖摩挲着杯沿,“当年他要报道青禾化工的黑幕,稿子都写好了,却被硬生生压下,半分风声都没敢放出去。”
林晚晴眼睛睁大。谢坤是报社的老领导,平时极少露面,竟会是谢晓雅的叔叔,心底的惊讶又重了几分。
“我从小就听叔叔说,青禾化工里有猫腻。”谢晓雅压低了声音,“具体是什么,他没细说,只说牵扯的人和事太多,水深得碰不得。”
林晚晴握杯的手紧了紧,温热的水也暖不透心底的寒。她指尖拂过工号007,心里的念头更坚定,就算水再深,她也要查下去。
“我找了几个老职工,都不肯开口。”林晚晴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只有这张工资条,连我母亲当年在厂里的情况,都查不到半点。”
谢晓雅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有犹豫,也有坚定:“我认识当年青禾化工的老财务,张阿姨。”
林晚晴眼睛一亮,连忙追问:“真的吗?她愿意说吗?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她?”急切藏都藏不住。
“张阿姨性子温和,当年只负责记账,或许愿意开口。”谢晓雅点了点头,语气却很严肃,“我帮你联系,但你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我答应你,绝对不暴露。”林晚晴立刻点头,真心实意地叫她,“谢谢你,晓雅。”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
谢晓雅眼底的疏离淡了些:“我叔叔不让我管这些旧事儿,说太危险,怕我惹祸上身,被他知道了,少不了要挨骂。”
林晚晴再次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不让你为难。”她懂谢晓雅的顾虑,更感激她肯冒着风险帮自己。
谢晓雅拿出手机发消息,指尖动作利落:“我现在联系张阿姨,问问她下午有空没。你别急,她年纪大了,性子慢。”
林晚晴点头喝了口热水,暖意滑过喉咙。看着谢晓雅认真的模样,她忽然觉得,之前或许太过敏感,错把对方的锋芒当成了恶意。
没多久,谢晓雅放下手机:“张阿姨说下午有空,我们现在过去。”她拿起外套,“路上我跟你说注意事项。”
林晚晴立刻起身,抓起帆布包,把工资条小心放进内袋,拉好拉链:“好,我们现在就走。”急切依旧难掩。
两人走出报社,雨已经停了。雨后的潮气混着泥土的清香,比之前清爽了不少。两人各撑一把伞,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脚步不快却坚定。
“张阿姨性子软、胆子小。”谢晓雅反复叮嘱,“见到她别追问太尖锐的问题,慢慢引导,不然她不肯多说。”
林晚晴认真点头:“我知道,会注意分寸,不逼她。主要就问1998年工号007的人,还有统计室的情况。”
谢晓雅嗯了一声,两人一路沉默,只有脚步踩在湿地上的轻响,紧张的氛围渐渐缓和,多了几分默契。
张阿姨家在另一处老旧小区,比上午去的更安静。小区里绿植繁茂,雨后的叶子格外翠绿,飘着淡淡的草木香。
谢晓雅走到单元楼前,轻敲了三下门。没多久,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温和的大妈探出头来。
“小雅,你怎么来了?”张阿姨声音温和,眼里满是笑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张阿姨,我带朋友来,想问问您当年青禾化工的事。”谢晓雅侧身让开位置,“这是林晚晴,想了解1998年厂里的情况。”
张阿姨上下打量林晚晴,眼神有审视也有温和,侧身让她们进屋:“进来吧,外面凉。”
屋里整洁小巧,桌上摆着一盆绿萝,翠绿的叶子添了几分生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张阿姨倒了两杯热茶,坐在沙发上:“姑娘,你想了解1998年的什么事?这么多年了,我好多都记不清了。”
林晚晴拿出工资条递过去,语气温和,带着恳求:“张阿姨,您看这张1998年的工资条,工号007,您还记得是谁吗?当年厂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张阿姨接过工资条,指尖拂过上面的logo,神色渐渐复杂,眼底闪过怀念与恐惧,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1998年,厂里有过一次大规模的数据修改。”她声音很轻,“具体是什么数据我不知道,只知道是统计室和厂长那边负责的,我们财务只负责核对账目。”
林晚晴心脏一紧,身体微微前倾:“那统计室有多少人?有没有一位叫林秀芳的女同志?她是我母亲,我想找她。”
张阿姨愣了愣,眼里闪过惋惜,点头道:“统计室就一个女同志,就是林秀芳。长得漂亮,性子软,工作又认真,我们都很喜欢她。”
林晚晴呼吸急促,指尖冰凉,握杯的手都在抖。母亲当年真的在统计室,这一点终于得到了确认。
“她后来呢?”林晚晴声音发颤,急切追问,“为什么不见了?不见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张阿姨神色骤白,眼里的恐惧瞬间浓了起来,连忙摆手往后退:“不能再讲了,不能再讲了。”
“张阿姨,拜托您再告诉我一点。”林晚晴语气里满是哀求,眼眶发红,强忍着眼泪,“我找我母亲很多年了。”
“不行,真的不能讲。”张阿姨语气坚定,满眼都是恐惧,“再讲会惹祸上身,你们赶紧走,别再问了。”
林晚晴还想追问,谢晓雅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她看着张阿姨慌乱的模样,知道再问也无用,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张阿姨,打扰了。”她声音很轻,递过一张名片,“您要是想起什么,麻烦联系我。”
张阿姨摆了摆手,语气急切:“你们快走吧,别再回来,也别再查了,太危险。”
谢晓雅拉着林晚晴转身出门,林晚晴回头看了一眼,张阿姨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握,神色苍白,满眼都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门在身后仓促关上。林晚晴站在楼道里,浑身僵硬,“林秀芳”三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发慌。
母亲当年真的在统计室,她的失踪,和厂长、和当年的数据修改都有关联,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