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把青禾市的老旧小区,裹成一团湿冷。路面被往来的脚步碾出深浅不一的泥坑,马丁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溅起的泥点沾在裤脚,凉得刺骨。
墙壁上爬满黑绿相间的霉斑,像一道道未干的泪痕,顺着墙面蜿蜒而下。楼道口的杂物堆里,飘出混杂着潮气的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破败与沧桑。
林晚晴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指尖捏着那张泛黄的工资条。纸边已经发脆,被雨水打湿了一角,指尖稍一用力,就卷了个小角。她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小区里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那些看起来像是退休老人的身影。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传来的犬吠。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楼道口的长椅上,有的低头择菜,有的闭目养神,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眉眼间,有着相似的沧桑。
林晚晴走到最靠近路口的长椅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头擦着一台旧收音机。收音机的外壳掉了漆,露出里面的金属底色,老人的手指粗糙,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一看就是干惯了体力活的人。
“大爷,您好。”林晚晴的声音放得很轻,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生怕惊扰到老人,“我想问一下,您当年是不是在青禾化工上班?”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着收音机。他的动作很慢,指尖轻轻拂过收音机的表面,语气沙哑,带着几分不耐烦:“嗯,早退休了,都多少年的事了。”
林晚晴心里一喜,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工资条,小心翼翼地递到老人面前。“大爷,您看这个。”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1998年的工资条,工号007,您还记得这个人是谁吗?还有当年厂里的事,您了解多少?”
老人的手猛地一顿,收音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他抬眼再看林晚晴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被警惕取代,连手里的抹布,都停在了半空中。
“不知道。”他一把推开林晚晴的手,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决绝,“年代太久了,我记不清了。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林晚晴的手僵在半空,工资条飘了一下,又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指尖传来纸张的脆感,心里泛起一阵凉意。“大爷,您再想想,就一点点。”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这对我很重要,拜托您了。”
老人没再说话,猛地站起身,抓起长椅上的收音机,转身就往楼道里走。他的脚步很快,带着几分仓促,甚至有些踉跄,走到单元门口时,连回头看都没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林晚晴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单元门,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风裹着雨丝,吹在脸上,黏腻又冰冷,把她的头发打湿,贴在额头上,很不舒服。
她咬了咬下唇,把工资条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转身走向下一栋楼。她不想放弃,这张工资条,是她找到母亲下落的唯一线索,她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第二栋楼的楼道口,一位穿着蓝布围裙的大妈,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青菜上沾着水珠,晶莹剔透,择下来的菜根,堆在脚边的塑料盆里,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林晚晴走过去,语气温和:“大妈,您好,请问您当年是不是在青禾化工上班?我想问问您,1998年厂里的事,还有工号007的人,您认识吗?”
大妈的手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躲闪起来,不敢直视林晚晴的目光。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捏着青菜的手,都有些发僵。“不、不认识,我不是厂里的,你找错人了。”
她说完,匆匆收拾起脚边的塑料盆和青菜,站起身,快步走进楼道,甚至没来得及关上单元门,只留下一道缝隙,隐约能听到屋里传来她慌乱的声音:“她问厂里的事,怎么办?”
林晚晴站在楼道口,看着那道缝隙,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为什么这些老职工,一听到青禾化工,一听到1998年的事,就这么慌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如此避讳?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第三栋楼的墙边,一位拄着拐杖的大爷,正靠在墙上晒太阳。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他却像是没察觉,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神色落寞。
林晚晴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大爷,您当年是不是在青禾化工上班?我想问问您,1998年厂里的事,您还记得吗?”
大爷听到“青禾化工”四个字,身体猛地一僵,空洞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恐惧。他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别问,别问,姑娘,你别问。”
“大爷,我真的很需要知道这些。”林晚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这关系到我母亲的下落,拜托您,就告诉我一点点,好不好?”
大爷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浓。“别查了,姑娘,听我一句劝。”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别再查青禾化工的旧事儿,不安全,真的不安全,会惹祸上身的。”
林晚晴还想追问,大爷却已经拄着拐杖,艰难地转过身,一步步往楼道里挪,嘴里反复念叨着“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别找我”,直到关上房门,再也没出来。
林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三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满是不解和失落。青禾化工早就倒闭多年,当年的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这些老职工,还是如此避讳?连提都不敢提。
她走到小区的长椅旁,缓缓坐下。长椅上沾着潮气,透过薄薄的裤子,凉得刺骨。她掏出那张工资条,指尖一遍遍拂过上面的“青禾化工”字样,还有那个模糊的工号007。
这张小小的纸条,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母亲当年在青禾化工上班,是不是也和这些秘密有关?她的失踪,是不是也和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她浑身发冷。
风又起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雨丝打在工资条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林晚晴连忙把工资条折好,塞进帆布包的内袋,拉好拉链,生怕它被雨水泡坏。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巷口,有一个身影正盯着自己。那人穿着深色雨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身形挺拔,却透着几分诡异。
林晚晴猛地站起身,朝着巷口的方向追过去。脚步踩在泥坑里,溅起一身泥点,她却顾不上这些,只想看清那个人的模样,问问他为什么盯着自己,问问他是不是知道当年的事。
可她刚跑两步,那个人就转身冲进了巷子里。巷子很窄,两旁堆着废弃的杂物,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雨水,从头顶的屋檐滴落,发出轻轻的声响。
等林晚晴跑到巷口,只剩下空荡荡的巷子,还有墙角滴落的雨水,那人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串泥泞的脚印,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林晚晴站在巷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凉得浑身发抖。她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心里的疑惑和恐惧,越来越重。
那个人是谁?是警告她的人吗?还是和当年的事有关?他为什么要盯着自己?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转身走出巷子,看着依旧阴沉的天,还有那些紧闭的房门,知道今天的走访,终究是一无所获。她拿起帆布包,拍了拍裤脚上的泥点,缓缓走出了老旧小区。
路上的行人很少,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林晚晴撑着伞,一步步往前走,脚步沉重,心情低落。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才能找到线索,才能找到母亲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