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王峰拿起犁头,两个人朝外走。我特意大声对胡铁匠说:“大叔,下午我在村南试犁,请大叔去看。”一边分开人群,一边对众人说,“欢迎乡亲们都去。”
人群散去,一个老妇人来给胡铁匠送饭。胡铁匠先把王峰付的十文钱给了拉风箱的汉子,又说:“你先把钱送过去,让他们去买点吃的,你再回来跟我吃一口,下午一块去看他们试犁。”
汉子颤巍巍接过,眼里泪珠子只打转:“谢谢大叔,谢谢大叔。”汉子转身拿着钱去了对面,对面一家子站起身,一起朝着胡铁匠深深鞠躬。
我和王峰带着改好的犁头,回到村南王家小院子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居然有增无减。我朝大家挥挥手:“大家伙先回去吃午饭吧,吃过饭,在村外地里看试犁去。”人群随之散去。
王峰招呼着王琮和我回家吃饭,我朝薛天招招手:“小伙子,走吧,你也不能白帮忙,进去跟着吃一口。”
薛天乐了,朝着我就鞠躬:“谢谢苏先生。”
进了院子,王峰媳妇已经把饭端在小院一张桌子上。几个人围上去,薛天有意顿住,直到王峰招呼了,才凑上去。
我笑着问他:“小伙子叫什么?”
薛天一边吃一边答:“我叫薛天。”
“挺有眼力见,不是张桥人吧?”我有意盘问。
薛天摇摇头:“不是,我从北边过来,家里招灾了,没有活路。”
“你挺聪明,又有点手艺,饿不着吧?”
“我一路捡着有村落的地方走,帮人点小忙,勉强混口饭吃,算是没有饿死。”薛天直言相告。
我又看了他一眼:“有具体去处吗?”
薛天苦笑摇头:“走哪儿算哪儿呗。”
“那就跟我走吧。一路帮着干点活,总有口饭吃。”我相中了薛天的机灵劲儿。
薛天大喜,直接放下碗,倒头就拜:“谢谢师傅。”
我闻声大笑:“我说收你做徒弟了吗?”
“师傅刚才说,跟我走吧。”薛天接的快。
我又笑了,便点点头:“行,这个徒弟我收了。”
王琮兄弟在旁边乐呵呵祝贺:“恭喜苏先生收徒。”
吃过饭,我指点着薛天装好犁头,师徒二人,还有王琮兄弟,扛着鹅颈犁走出院子。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人们簇拥着我们走出村子,来到王峰家地里。越来越多的人,从村里涌来。胡铁匠和那个叫张洪山的汉子,还有他的父母和妹妹张梅,也跟了过来。熙熙攘攘的人站在地头看热闹。
王琮兄弟,一个扶犁,一个拉犁。鹅颈犁在地上哗啦一声,翻开一大片黑土。地头上的人群传出惊讶的欢呼声:“还真一个人拉得动!”
王琮在前面拉得轻快,王峰在后面扶着,咧嘴笑个不停。上面看热闹的直个劲儿拍手,一会儿工夫已经翻好一大片。几个半大小子窜下来,在翻好的地里打滚。
人群里传来一个声音:“让让。”
那个胖子把自家牛牵来了。那头牛一路哞哞叫着,一边甩尾巴。哇的一声,传来一个孩子的尖叫,跟着就是哭声。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被牛尾巴甩在脸上,疼的哭起来,人群一片混乱。
一个女子蹲在了男孩身边,柔声细气地安慰:“小宝儿,别哭了,姐姐看看伤到哪儿了。”女子拿出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孩子脸上的伤口,“春兰,把我的药膏子拿来。”
后面一个十七八的姑娘,应声上前,从胳膊上挎着的竹篮里取出一个白瓷小瓶。那女子接过瓷瓶,在里面挑了一点在手指上,然后轻轻抹上去:“姐姐给你上点药,明天就好啦。”
孩子的母亲已经赶来,朝着女子千恩万谢:“谢谢你,林姑娘,这小子又给你添麻烦。”
“说什么呀,大姐,我就是举手之劳。”
这一切都被站在那里的我看在眼里。才发现这个姓林的姑娘,虽然面容有些憔悴,却颇为姣好,穿着朴素,又透出一股子大家风范,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已然记在心里。
胖子把牛牵到地里,换下了拉犁的王琮。胖子又上去替下王峰,那牛拉着鹅颈犁,飞快地走起来,后面的泥土不断被翻起,人群再次爆发欢呼:“这犁,耕地跟切豆腐似的,真快。”
胖子嘴里不住喊:“好犁,好犁。”不大工夫,居然已经把这块地耕完了。
胖子放开犁,走到我面前:“是苏先生吧,我定一张鹅颈犁,多少钱?”
我笑了,点点头:“行,你出多少钱?”
胖子想了想:“我买家里那张犁花了十五两银子,你这个确实好,比旧犁快两倍,我就出你三十两。”
我大笑,伸出手:“成交。明天就给你做。”
人群里一阵嗡嗡声。
“老王头,咱们两户也合定一张鹅颈犁吧,耕地省下一个人工,值啊。”
“中,合定一张。”
一个中年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一直来到我面前:“苏先生,我是曹府管家,叫曹庄。我们曹府向你定四张鹅颈犁,这是三十两定金。”
我笑语盈盈:“这笔活我接了。”
我面朝众人大声说:“明天就在中间那片空地上打造这些鹅颈犁,还有谁家需要,明天可以过来谈。”
王峰欢天喜地解开牛,扛起鹅颈犁,带头朝家走。王琮走在我身旁,跟在后面。
我问身后的新徒弟薛天:“薛天,你有字吗?”
薛天眨眨眼,摇摇头。
“那,师傅给你起个字,就叫器之,器皿的器。”
薛天乐坏了,连声答应:“谢谢师傅,器之好。”
“器之啊,我和柏坚住在王家,你有地方住吗?王家可不宽裕。”我问。
薛天赶紧回答:“师傅不用管器之住处,我有地方住,就在村东的庙里。村东一座土地庙,里面住了十来个流民,我和他们一起住。”
“有地方就成,明天一早过来吧。”
正说着话,胡铁匠已经走过来,笑着对我竖起大拇指:“苏先生的犁,果然不错。苏先生的生意做的也不差。”
我朝着胡铁匠拱拱手:“大叔,多谢夸奖,也谢谢你的铁匠铺。”
“苏先生这些新定下的鹅颈犁,难道都要改犁头?”胡铁匠意有所指。
我摇摇头:“当然不是,我正打算在大叔铺子里定制一批新犁头,我提供图纸,大叔照做就是。”
胡铁匠笑了:“好好,活一定给你做的漂漂亮亮。”又转身对一直跟在后面的张洪山说,“你明天就跟着打下手吧,让你妹妹拉风箱行吗?”
“行,她有力气。”张洪山开心地答应。
我朝他看了一眼:“你也是铁匠?”
“是,家里活不下去了,只能跑出来。”张洪山诚实地回答。
我又朝他身后的家人看了一眼:“先把这批活干完吧。”
“诶。”张洪山应声。
几个人在院子口分手。我走进去的时候,看见远处站着的林姑娘和春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