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项核查组即将进驻南博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南博内部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彭景琛坐在酒店的书桌前,看着文物局发来的正式函件扫描件,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放松。核查组的正式介入,意味着许敬山再也无法用流程做幌子,随意阻挠档案核查,《江南春》的拍卖也能被彻底暂停。
加密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是苏清禾发来的。彭景琛立刻点开,输入密码解压附件,里面是她在库房整理时发现的新线索,还有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
邮件里写道:被调去库房A区整理文物,看似是打压,实则给了我接触文物流转记录的机会。库房A区存放着近几十年的文物调拨、流转登记册,我在整理2000年的档案时,找到了关键记录。2000年6月15日,许敬山以清理馆藏仿品为由,将那5件被篡改鉴定结果的文物,从库房B区调拨到了江苏省文物总店,接收人是文物总店的业务科长张建国。
附件里是流转登记册的照片,记录清晰,调拨人一栏赫然签着许敬山的名字,接收人是张建国,流转理由标注着清理馆藏仿品,调拨至文物总店处置,与苏清禾的描述完全一致。更关键的是,这条记录没有附上任何文物照片和详细的处置说明,与其他规范的流转记录形成了鲜明对比。
彭景琛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条线索太关键了,它直接串联起了整个犯罪链条。许敬山先篡改鉴定结果,将真迹伪造成仿品,存入库房B区,再利用职务之便,将文物调拨至省文物总店,通过张建国这个中间人,最终将文物流入市场,送上了港岛的拍卖会。
他立刻给苏清禾回复邮件:这条线索至关重要,谢谢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找到它。你在库房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不要再冒险查找其他资料了,核查组明天就会进驻南博,到时候所有真相都会水落石出。
发送完毕,彭景琛将流转记录的照片打印出来,加入到证据链中。现在,从篡改鉴定结果,到非法调拨文物,再到文物流入市场,整个过程的证据已经完整,只需要查清张建国的身份,以及文物从文物总店流出后的具体轨迹,就能形成完整的闭环。
彭景琛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动身前往江苏省文物总店。他必须在核查组正式核查之前,查清张建国这条线索,拿到最完整的证据,让许敬山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江苏省文物总店位于市中心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上,门头不算显眼,门口挂着文物商店的木质牌匾。彭景琛推门走进店内,大厅里摆放着不少文物摆件,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货物,氛围安静而肃穆。他走到前台,表明了来意。
“您好,我是从事明清文物研究的学者,正在做一项关于馆藏文物流转的学术课题。”彭景琛递上提前准备好的名片,“想向贵单位了解一下,2000年是否接收过一批从南博调拨的文物,当时负责接收的是一位姓张的同志。”
前台工作人员是一位年轻女性,她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说:“抱歉,先生。单位的历史流转记录属于内部资料,不对外公开查询。”
“我理解你们的规定。”彭景琛耐着性子解释,“但这批文物对我的研究非常关键,而且可能涉及到一件流失文物的追溯。能否帮忙联系一下负责档案管理的同事,通融一下?”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没有领导的批准,我们不能随意透露任何内部信息。关于你说的张姓同志,我可以帮你查一下。”她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抬眼说道,“张建国已经在2010年正式退休,至于他的具体去向,我们这边没有记录,无法提供。”
彭景琛还想再争取,工作人员却已经低下头整理文件,摆出了拒绝沟通的姿态。他知道继续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只好转身离开。走出文物总店,他没有走远,而是走进了旁边一家临街的茶馆。这个时间点,正是退休老人喝茶聊天的高峰期,或许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彭景琛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茶,静静观察着茶馆里的客人。果然,没过多久,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来,径直走到角落的固定座位坐下,聊天的内容都离不开文物收藏和单位旧事。彭景琛仔细听着,发现其中两位老人的谈话里多次提到文物总店。
他端着茶杯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几位老先生好,我也是个文物爱好者,刚才听到你们聊文物总店的事,想向你们请教几句。”
老人们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态度诚恳,便点了点头。彭景琛顺势坐下,装作闲聊的样子问道:“我听说文物总店以前和南博有很多文物调拨的合作,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位姓张的科长,大概2010年退休的?”
提到张建国,一位戴眼镜的老人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张建国吧?他以前确实是文物总店的业务科长,专门负责和各大博物馆对接文物调拨业务,权力不小。”
“对,就是他。”彭景琛心中一喜,连忙追问,“您知道他退休后去了哪里吗?我想向他请教一些当年的文物流转旧事。”
“退休后举家搬到上海了。”另一位老人接过话头,“听说他儿子在上海定居,他跟着去带孙子了。不过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具体住在哪里,我们就不清楚了。”
“那您知道他和南博的许敬山副院长关系怎么样吗?”彭景琛继续追问。
戴眼镜的老人压低声音说:“关系可不一般。2000年前后,两人往来特别密切,经常一起吃饭。那时候正好有一批从南博调拨过来的文物,就是张建国负责接收的。不过这批文物后来怎么处置的,就没人知道了,只听说都是些仿品,不值钱。”
得到关键信息,彭景琛向老人们道谢后,匆匆离开了茶馆。他立刻订了前往上海的高铁票,下午两点就登上了前往上海的列车。列车疾驰,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彭景琛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他坚信只要找到张建国,就能揭开文物流转的关键一环。
抵达上海后,彭景琛根据老人们提供的模糊地址,找到了位于上海老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然而,小区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拆迁通知,整个小区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残破的房屋框架。他向附近的居委会打听,工作人员告知,这个小区在2018年就已经完成拆迁,原住户的新住址属于个人隐私,无法提供。
彭景琛没有放弃,通过委托当地的律师朋友,尝试通过公安系统查询张建国的信息。傍晚时分,律师朋友发来消息:张建国在2015年就已经去世了,死因是突发心脏病。他的妻子在他去世后就带着孩子搬离了上海,具体去向不明,无法查询到后续信息。
看到消息,彭景琛的心沉到了谷底。线索,竟然就这样中断了。他靠在街边的路灯杆上,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张建国的突然去世,真的是偶然吗?他不禁产生了怀疑。结合许敬山的步步紧逼,这更像是有人在刻意切断线索,掩盖真相。
失望过后,彭景琛很快冷静下来。线索虽然中断,但至少证明了2000年的文物调拨确实存在问题,而且张建国和许敬山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关联。他决定返回南京,调整调查方向,重点调查江苏省文物总店2000年前后的文物处置记录,或许能从这里找到新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