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夜色渐渐浓了,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繁华的光影里。彭景琛坐在酒店的书桌前,面前摊着刘坤和王长林的全部资料,旁边的手机里,是张律师发来的关于苏清禾事件的后续处理方案。
下午从南博出来后,他先安排人将苏清禾安全送回了家,又和律师敲定了后续的应对方案,确保许敬山无法再用这件事做文章,伤害到苏清禾。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专项核查组明天一早就会正式进驻南博,调取所有相关档案,开展全面核查。这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个晚上。他必须在核查组进驻之前,从王长林和刘坤口中,拿到许敬山盗卖文物的直接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让许敬山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彭景琛先拨通了王长林家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带着浓浓的南京口音:“喂,哪位?”
“您好,是王长林先生吗?我叫彭景琛,想向您了解一下2000年南博调拨到省文物总店的一批文物的情况。”彭景琛的语气礼貌而郑重,“这件事关系到五件国家珍贵文物的去向,也牵扯到重大的文物盗卖案件,希望您能如实相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彭景琛以为对方会直接挂断电话。过了十几秒,王长林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早就记不清了。你别再打电话来了。”
“王先生,我知道您心里清楚这件事。”彭景琛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当年那批文物,根本不是什么仿品,是彭振邦先生捐赠给南博的国家一级文物。许敬山篡改了鉴定结果,将真迹伪造成仿品,通过文物总店非法流转出去,送上了拍卖会。这件事您作为当年的总经理,不可能不知情。”
“我都说了,我记不清了!”王长林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这件事和我没关系,都是许敬山和张建国一手操办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再来找我了!”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彭景琛放下手机,皱了皱眉。王长林的反应,恰恰印证了他确实知道内情,只是因为害怕许敬山,不敢多说。他没有再打过去,而是起身拿起外套和背包,决定直接去找刘坤。相比于已经退休、胆小怕事的王长林,有过文物走私前科的刘坤,才是最关键的突破口。
刘坤的古玩店开在南京朝天宫古玩市场的深处,位置偏僻,门头不大,却装修得十分考究。彭景琛赶到的时候,古玩市场已经快要关门了,大部分店铺都已经拉下了卷帘门,只有刘坤的店里还亮着灯。
彭景琛推开门走了进去,店里光线昏暗,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古玩摆件,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旧物混合的气味。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手里盘着一串核桃,抬眼打量着彭景琛,眼神锐利而警惕。他就是刘坤。
“老板,看点什么?”刘坤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我不买东西,我找你打听点事。”彭景琛走到柜台前,看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2000年,从南博调拨到省文物总店的五件文物,仇英的《江南春》、沈周的《溪山渔隐图》,还有郑板桥的《竹石图》和两件乾隆玉器,最终是你经手走私出境的,对不对?”
刘坤的眼神瞬间变了,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狠戾:“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叫彭景琛,是彭振邦的孙子。那五件文物,是我祖父捐赠给南博的。”彭景琛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江南春》出现在港岛的拍卖会上,即将被非法拍卖。我已经掌握了许敬山篡改鉴定档案、非法调拨文物的全部证据,现在就差最后一环,查清文物从文物总店流出的全过程。”
“你想让我指证许敬山?”刘坤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不屑,“小伙子,你太嫩了。我当年因为文物走私坐了八年牢,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以为凭你几句话,我就会帮你指证许敬山?我凭什么?”
“凭你不想再坐一次牢。”彭景琛的眼神冷了下来,“我已经查到,当年你走私出境的文物里,就包括这五件国家一级文物。仅凭这一点,我就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重新立案侦查,让你再次面临牢狱之灾。但如果你愿意站出来,指证许敬山,交代当年的全部情况,我可以向司法机关求情,认定你为污点证人,争取宽大处理。”
刘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彭景琛,眼神里充满了阴鸷。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刘坤才缓缓开口:“许敬山在南京经营了一辈子,手眼通天,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扳倒他?”
“不是我一个人。”彭景琛拿出手机,点开省文物局专项核查组的正式函件,递到他面前,“省文物局已经组建了专项核查组,明天一早就会进驻南博,全面核查这件事。许敬山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你现在站出来,是唯一的机会。等核查组查到你头上,就没有任何宽大处理的可能了。”
刘坤看着手机上的正式函件,脸色一点点变了。他放下手里的核桃,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好,我可以帮你指证许敬山。当年的事,从头到尾都是许敬山和张建国策划的。他们把真迹伪造成仿品,调拨到文物总店,再通过我的渠道,走私到港岛,交给拍卖公司拍卖,所得的利润,他们两个人分了大头,只给了我一点辛苦费。”
彭景琛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拿出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你把详细过程说清楚,所有的时间、人物、地点,都不要遗漏。”
刘坤点了点头,将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2000年6月文物调拨到文物总店,到他接手文物,再到通过走私渠道将文物送到港岛,交给拍卖公司负责人高志远,甚至连许敬山和张建国的分成比例,都说得清清楚楚。他还拿出了当年的银行流水记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许敬山给他的转账记录,成为了最直接的物证。
彭景琛录完音,收好银行流水的复印件,心中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完整的证据链,终于形成了。从篡改鉴定档案,到非法调拨文物,再到走私出境、非法拍卖,所有的环节都有了确凿的证据,许敬山再也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离开古玩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朝天宫古玩市场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街边的路灯亮着,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彭景琛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脚步沉稳而坚定。他拿出手机,将所有证据整理好,发送给了专项核查组的负责人,同时也发给了港岛的律师团队,申请彻底终止《江南春》的拍卖。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向夜空。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一场围绕文物真相、权力斗争的风暴,已经箭在弦上。他知道,明天专项核查组的进驻,将会是这场较量的最终决战。许敬山绝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做最后的疯狂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