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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暴雨中的孤岛与破碎的避风港

陈野真的离开了。

这一次,不是赌气,不是短暂的外出,而是彻底的消失。苏念的生活像被按下了倒退键,又回到了那个一个人的状态。孤独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却又在日复一日的麻木中,沉淀为一种死寂的平静。

下夜班时,急诊门口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一个人走出医院大门,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空落落的。有时候,她会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发一句“我下班了”,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那个会秒回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回到出租屋,推开门,迎接她的只有满室的冷清和寂静。再也没有人会坐在床边等她,再也没有人会笨拙地给她煮一碗热粥。她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个简陋的小屋,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个人的气息。

最让她崩溃的,是下雨天。

这座城市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有好几次,她下班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她没有带伞,只能裹紧衣服,低着头,冒着雨往出租屋跑。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顺着发丝流进脖子里,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发抖。

回到那个简陋的出租屋,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她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自己,眼泪就那样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这场雨,还是在哭那个离开的人,又或者,是在哭这个让她感到无比疲惫的生活。

即使这样,她还是会想念陈野。

想念那段短暂的时光,想念他做的饭,想念他坐在床边等她下班的模样,想念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可是,这一切都似乎在无情地暗示她:她与陈野,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苏念一直很拼。她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工作,只为了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站稳脚跟,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而陈野,似乎从很早以前,就跟不上她的节奏了。他还在原地徘徊,而她,已经走了很远。

他们的人生轨迹,无法再重叠。反而因为彼此之间那点微弱的牵绊,产生了碰撞式的交叉。这种交叉,不仅没有带来正向的结果,反而像两颗偏离轨道的行星,在短暂的交汇后,一步一步地拉开了距离,直到再也看不见彼此。

终于,苏念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班,熬过了无数次崩溃和绝望。她以优异的成绩结束了规培,并且成功考上了自己心仪的三甲医院——血液内科。

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时刻,可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最脆弱的时候,再狠狠地踩上一脚。

苏念和一位同事合租了一套房子,是通过一家长租公寓公司租的。她们一次性交了一整年的房租,对于刚工作的苏念来说,那几乎是她所有的积蓄。

可刚住了不到一个月,噩耗传来:那家公寓公司暴雷破产了。

房东说没收到钱,要收回房子。苏念和室友瞬间懵了,她们交了钱,却无家可归。她们报了警,可警察也只能登记备案,对于这种经济纠纷,也无能为力。她们试图联系公寓公司的负责人,可电话永远打不通,微信也被拉黑。

她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一切都无济于事。那可是苏念所有的钱啊!是她省吃俭用,熬夜加班攒下来的血汗钱。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这对于刚刚经历情感创伤的苏念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而医院的工作,也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美好。血液内科,这个曾经在她眼中代表着专业与高端的科室,如今却成了她最想逃离的牢笼。

每天清晨,当她刷卡走进病区,那股混合着消毒水、陈旧血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便会扑面而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她笼罩。这里没有急诊科的喧嚣与急促,却有一种更为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抑。走廊里总是很安静,但这种安静是死寂的,偶尔传来的,是病人压抑的咳嗽声,或是家属低声的啜泣。

苏念的工作强度极大。血液科的病人病情复杂多变,化疗方案繁琐,药物剂量需要精确到毫克,稍有差池就可能酿成大错。她每天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穿梭在病房之间,配药、输液、采血、记录生命体征。她的脚步不敢有丝毫停歇,眼神不敢有片刻游离。

这里的同事关系也让她感到疲惫。护士长是个严厉到近乎苛刻的女人,对下属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满便会当众斥责。资深护士们则形成了一个个小团体,对新来的苏念充满了戒备和排挤。她们会在背后议论她,会在工作中给她使绊子,会在分配任务时把最脏最累的活留给她。苏念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闯入者,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融入这个封闭而压抑的圈子。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这里的氛围。血液内科,每天面对的都是白血病、淋巴瘤、再生障碍性贫血这些重症患者。她见过太多年轻的生命在病床上枯萎,见过太多家庭因为高昂的治疗费用而倾家荡产。

她记得那个叫小雅的十七岁女孩,和她同名,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小雅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时,脸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红晕。她喜欢画画,梦想着考上美术学院。苏念每次给她输液时,她都会笑着和苏念聊天,问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可仅仅三个月后,小雅的病情急转直下,化疗的副作用让她掉光了头发,脸色蜡黄,瘦得脱了形。她再也没有力气画画,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最后那天,小雅的父母在病房外哭得撕心裂肺,而小雅,就那样安静地走了,像一朵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凋零的花。

苏念站在病床边,看着护士们默默地为小雅整理遗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一种对生命的敬畏与恐惧。她不明白,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残忍,为什么要让这些鲜活的生命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也记得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却确诊了急性髓系白血病。为了给他治病,妻子卖掉了房子,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可化疗的效果并不理想,男人的病情一天天恶化。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强撑着笑容安慰妻子,说自己没事,很快就能出院。苏念每次给他打针时,都能看到他眼中深藏的绝望和对家人的不舍。

每天下班,苏念都感觉自己像被抽干了灵魂。她不想说话,不想见人,只想把自己关在那个简陋的出租屋里,与世隔绝。她特别不喜欢这样的氛围,这种日复一日面对死亡和绝望的生活,让她感到无比压抑和窒息。

苏念每天心情都很低落,一时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痛苦。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拼了命地努力,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她特别想辞职。她甚至不想再做护士了。她觉得这份工作太沉重,太压抑,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城市,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绝望的生活。

她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她只觉得,自己像一座孤岛,被整个世界遗弃在了这片冰冷的海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