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六点了,苏宏玮心情黯然的走出公司来到大厅。五年了,他就在这儿出出进进,年复一年。如今真要离开这个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群,他的内心总还有些不舍。望着陆陆续续走出大楼的同事;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他的心情极度黯然。别了,熟悉的环境;别了,赖以生存的空间。那一刻时,苏宏玮的眼睛还真有点潮湿了。
大街上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川流不息。每个人形色匆匆、神情漠然。对于内心以外的世界,大家都表现出漠视的神态。他们关心的是自身的命运和自个的家庭。没人关注苏宏玮此刻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他的心情是一种怎样的黯淡,怎样的无奈。苏宏玮站在人群中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茫然,望着从他身边缓缓流动的人群;望着鱗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他的内心充满了孤寂。没人体味他是怎样的苦恼;更没人知道他有多么的郁闷。大街上飘来的音乐,让他听到了汪峰的歌:“我在这里祈祷,也在这里迷惘;我在这里寻找,也在这里失去。人们在挣扎中相互告慰和拥抱,寻找着、追逐着奄奄一息的碎梦……” 狂野嘶哑的呐喊勾起往事,让他的心灵充满无尽的悲凉,让他又跌回不久前的日子——
2007年是房地产的转折年,也是他的离婚年,更是他的下岗失业年。苏宏玮心里感受着这一年变迁,内心似乎把一生的苦难都体验到了。他悲哀的回想着,脚下无目的行走着。
……
他和余惠文是一次到所属企业证劵公司调查时认识的。那时的她文文静静,谈话中还不乏幽默。戴一副白边框的眼镜,剪一头齐肩的短发。给人一看便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他见她第一眼时,就被她的气质给迷住了。此后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她带入婚姻殿堂,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天道酬勤。他的精诚没有白费,九九八十一苦都吃过了,他终于如愿以偿,拜堂成亲、结婚生女,一晃九个年头过去了。到了2007下半年,随着房地产形势的每况愈下;随着国家宏观调控政策力度的加大,市面上流动的气氛开始变得异样起来。他的家庭也因此变得紧張起来。他清楚的记得,夫妻间第一次提出离婚时的情景:“你知道吗,卖咱房子的那个老师后悔了。房价一个劲的跌,咱那房眼下只值30万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帮咱卖房的中介小王告诉我的。她说现在买不知还要便宜多少呢!”
“她觉得买亏了再退回来嘛,我还不愿卖呢!”
“我可不干,哪有卖了再赎回来的!”
“急老婆嫁不出好汉子,你这样急不可待,早晚有后悔的一天!”
“痴人说梦话。你把眼晴睁大了看,现在是什么火候了,你还瞪着眼睛说瞎话,我看你好像没活在地球上!”
苏宏玮让老婆一阵炮轰,顿时哑火了。他也很想冲她几句,说她鼠目寸光,只看眼前那点利益;说她不懂大势,永远是跟风盲从的小市民。但这些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他不想斗嘴,那样,夫妻又得吵起来。结果是各不相让,伤害的是两人的感情。
看丈夫无语,余惠文的火却没有消退。本来她想让苏宏玮表扬她几句,没想到丈夫跟她的想法南辕北辙。不但不肯定她,反而说她短视,这让她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明明现在房价还在跌,你却无视事实,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她甚至愤慨了:“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说你蠢、说你笨、说你窝囊都不合适,像你这样的人,只能是这个时代的混混儿。一无是处,还自以为是。早晚得饿死!”苏宏玮本来想和平共处,听余惠文这样损他,把他的火给点着了。“我不想和你辩论,但你也别自以为得势。哲学上讲注意到一种倾向,防止掩盖另一种倾向。明天的世界怎样,谁也说不清,别坐井观天好不好!”
“就你这种人,躺到棺材里也愚顽不化。别跟我讲大道理,走——走!离我越远越好。”
“你以为我愿意听你絮叨,告诉你我早听够了,只不过我一直在忍。哪天忍到时候,咱俩也完了!”苏宏玮第一次放出这样的狠话。
“你也别忍了,给你自由。咱俩离婚,你走吧。今生别再来找我!”余惠文说完这话连她都不相信是自己说的。
“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我说的,怎么样!”
“好,我走!”苏宏玮见妻子如此绝情只好站起来,他不知到哪儿去?当他想离开这个家时,还真不知到哪儿去了。结婚十多年,他从没想过要离开余惠文。
“怎么还不走,你的能耐哪儿去了?”余惠文又追加了一句。
“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箭在弦上,他不得不起身向外走。来到街上,天空中群星闪烁,移动的汽车闪着光缓缓前行,到处是霓虹灯的世界亮如白昼。街面上人来人往,苏宏伟踯躅在人群中。日暮乡关何处是,他还真不知哪儿去了?来到这个城市,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孤独和落魄过。虽然每天都像蚂蚁一样循环往复,忙个不停;虽然他也曾祈祷清闲几天。但这仅仅是奢望,生活从未让他停下来,他曾暗想自己或许天生就是个忙碌命,一辈子也停不下来 。可今晚他却感到空闲了,没什么事等着他,也没什么事让他专心致志,苏宏玮觉得自己眼下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