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让家庭和妻子闹得无所适从的苏宏玮走着走着发觉自己走过了车站,大街上仍是车水马龙,路上行人如织。但见下站也遥遥可及,他心一横,沿着马路向下走去。他实在想不通,家庭面临分崩离析,单位也岌岌可危。从大学毕业进入社会的那一天起,他头一次发现自己不知如何应付眼下的纷乱。

……

心神不宁的苏宏玮上班后发现。同事们都窃窃私语,谈论公司的命运,苏宏玮听到了,可他仍然不甚关心。公司倒闭是迟早的事,办公会上早就议论过了,只是还没到公开的时候。苏是部门经理,他在考虑公司关门后他该去哪儿?就在他正思考何去何从时,电话响了。原来是他很要好的朋友房产中介小关打来的:“苏哥,有套房子太便宜了,三房拎包入住,新装修不久,产权九八年 ,楼层五楼,采光通风极好,才30万。又是学区房,交通便利,就现在的行情,也能赚个五、六万,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听小关的介绍,苏宏玮的心有些动了。他家刚卖的房子无论从那点上都不及这套房,而且女儿上学更方便。想到这他马上说:“先看看房再定,你等我。”说完出门直奔小关的中介店。

连苏宏玮自己也没想到,房子看完后他当即就交了5000元定金。他怕卖家反悔,就把“订”字改成“定”字,又拿出卡上仅有的5000元交与卖家。除了小关介绍的优势外,卖家因急等用钱,同意再降15000元成交。如此利好,让苏看到巨大的获利空间。既使妻子不同意,转手买了也能赚个五六万。基于这样的判断,他当场就签了买卖合同。当他兴冲冲的将这一好消息告诉妻子时,谁知余惠文非但没高兴,反而当即变了脸色:“你买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是疯子还是傻子?这时候除了你,还有人买房吗,这个家早晚得让你给败了!”

本来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好事,现在让妻子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顿,苏的心头怒火发作了:“说什么呢,什么傻子疯子,家让我给败了!你连人话都不听,上来就是一通责骂 ,把我当成你的儿女了?”苏宏玮克制了很长时间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了。他想自己忍耐这么多年,为的就是家庭和谐,妻儿幸福。谁知她非但不领情,反而认为自己懦弱。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是病猫,我今天就给你看看,马王爷头上长了几只眼?苏宏玮今天真是怒不可遏了,他狠狠的宣泄着自己的愤懑:“ 本来是一套很便宜的房子,可你不问清红皂白就发火,总得让人把话说完吧。但你只听其一,不问其二,哪个男人受得了!”

“终于说实话了,原来这些年你都是装的?好啊,既然如此,咱们离吧,省得你痛苦一辈子!“余惠文说完这些话,斜看了苏宏玮一眼。

苏宏玮最近本来压抑得很厉害,宣泄一通也就结了,没想到妻子却在拱火。对于丈夫的去留,她熟视无睹,反而有推波助澜的意味。看到余惠文的态度,苏宏玮忽然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当头各自飞!要不是这场金融危机带给房地产的灾难,他的家庭或许不会有如此的变故;要不是大难临头,他还看不出妻子的冷漠心态。我自狂歌空对日,飞扬拔扈为谁雄!想到这里,苏宏玮不禁潸然泪下。这个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家既将解体,没了往日的温馨;更没了妻儿一堂的欢乐。未来的日子,他将一人踰踰独行,在这个纷纭的世界上下求索。没有亲人的牵挂,也没有家庭的期盼,更没有欲望的动力,他真不知此后还有什么能引起他对生活的兴趣?

余惠文这时也感到事态的严重,她的话确实伤了苏宏玮。看来离婚已不可避免,虽说她还没想得那么远 。但没男人的日子,她也是有所顾忌的。抛开十多年的感情不顾,起码有了女儿多多,往后孩子要是提起爸爸她该如何应对,爸妈知道了她该怎么解释?既使这些都不管了,往后独自一人顶门过日子,会是什么样子?她还没有想。但今后真是一个人了,所有的亲情和柔情都不复存在,在枯燥和孤独中老此一生,余惠文也感到一种莫名的隐痛。但箭在弦上,既然他都不管不顾了,自己还有什么顾惜的。离吧,今天不离,早晚有这一天。长痛不如短痛,合该命里有此一劫,必须面对才行。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离别、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大凡人的必经之路,她也无法逃避,看来舍此是别无选择。想好了她说:“既然你受不了,那就离吧。房子也卖了,钱咱俩各一半,孩子归我,但抚养费每个月1000元你得付,这事你没意见吧!”

“好,每年一万二,我今天就交一年的。”苏不加思索的说。

“还有,你的房子你交按揭,我的我交,家里还想要啥,你说!”余惠文强忍着泪水道。

“家里的东西我一样不要,人都没了,还要这些干什么?”苏宏玮已是泪流满面,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家就这样散了,苏宏玮拿着自己的衣物离开了那个家,他谁都没告诉,就在城乡结合部的单身公寓里租了一间房,算是落脚。想到十二年前来到南厦时还有一套宿舍给他住,如今连宿舍都没了,苏宏玮想着想着眼泪夺眶而出。

……

大街上来往的行人已寥寥无几,苏宏玮还在盲目的走着。他似乎走了这么多年最长的一段路。眼看过了第二站、第三站。苏宏玮已记不清走了多少站,看见快到住的公寓了,这才发觉今天他没有坐车,竟然是徒步走回来的。他踌躇着,不想进那个有些寒冷的窝;但不进去还有别的地方吗?他徘徊着,脚步也愈来愈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