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宏玮回来了,他的心情也像近日的天一样阴转多云。这些日子由于公司的业务一再下滑,已到了频临倒闭的关头。资金的趋紧,让一些原本能作些大单的广告商家也收缩战线,而小的商家更是难掩其囧状。眼看生计成了问题,他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但他不想把实情告诉余惠文,那样她也跟着担惊受怕。与其两个人倍受煎熬,不如他独自一人扛着,况且既使她知道了也于事无补。想想,也只能默默独自忍受了。妻子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也有些烦。往常她总盼丈夫早日回家,与他一起享受家庭的和谐与安宁。自从房价像雪崩似的往下跌,她的心情再也没有好起来。连女儿多多都看出她的异样:“妈妈,你是怎么了?看谁都不顺眼,我和爸爸也没惹你呀!”
“乖!妈妈没说你,作业写完了吗?”见女儿这样问,余惠文突然觉得女儿长大了,今后说话要注意些,免得给孩子留下恶劣的印象。
“你们最近怎么老是吵呀,害得我连作业都写不好!”女儿说。
“大人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懂,长大就知道了”余惠文突然觉察自己的任性已给家庭带来一定的危机。她必须改弦更张,抑制情绪,否则,这个家便没有太平日子。想到这,她暗暗告戒自己,要戒急用忍,不可将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想是这样想,但到了规定的情境,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火山喷出岩浆,汹涌澎湃,毫无阻挡且一泻千里。原因是吃了晚饭,夫妻俩坐在电视前看起了央视二台的经济新闻。内容播的是记者采访某湖南籍女孩在深圳购房的经历。她向记者明确表示,房价的跌幅已严重超出她所承受的预期。虽然交了首付款,但看眼下的行情,下跌的趋势还在继续,她的那点首付款早已荡然无存,跌势还没到探底的程度,她无论再交多少按揭款都是白交。两害相权取其轻,衡量再三,她只能选择放弃。虽然信用会因此受损,但她已顾不得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她坚信自己的抉择没有错!
这则从天而降的消息带给夫妻二人的冲击超过以往的任何一次。余惠文当时就有些傻,呆坐了好一会才冒出一句:“卖掉一套房子吧,能拿回多少就拿多少,赔钱我认了!”
苏宏玮还没像妻子那样悲观,面对眼前的頺势,或许他天生就没有那样的敏感度,抑或并不甘心形势会势如破竹没个止住的时候。“再看看吧,现在就卖太草率了,而且有点早,我的意见再等等!”
余惠文则不这样想,凭着多年职业的敏感度,她预计房价还会继续走低。根据最近一些专家的点评,几乎众口一致的认为房价是下行趋势。不仅如此,专家们还列举了香港、日美等国外房地产的发展史,得出的结论是必然趋势,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这些日子,余惠文除了工作,就是在网上浏览各种房地产信息。从央视评论到地产大鳄王石抛出的“拐点”;从专家学者的论述到名嘴任大炮的预言,无不纷纷亮相登场。各种耸人听闻的消息一时甚嚣尘上。观点之新奇,议论之热烈前所未有。余惠文每天被这些来自网上铺天盖地的热议所惶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她的家庭将面临怎样的分崩离析。她的精神有些错乱,甚至无法在纷纭中辩别正确的方向,她感到自己要崩溃了……
“卖掉一套吧,真要回到2000年的房价,咱们这些年的苦日子算白熬了!”余惠文像是给丈夫听又像是给自己说。
“卖什么卖,现在匆忙卖房,将来要后悔的!”苏宏玮有点急,语气也不那么平和了。
“现在不卖将来跌得更惨,到时后悔都来不及!”余惠文显得无比的焦躁。
“切忌跟风,古人范蠡就讲要逆势而为。美国人巴菲特的理论是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现在还没到要抛售的时候,不要自乱阵脚。”苏宏玮安慰起妻子来。
“你就是这毛病,火上房也不着急。都啥时候了,你还稳坐泰山。再不卖恐怕损失更大了!”余惠文声音高了起来。
“要卖你去卖,反正我认为不是时候,为什么不能等等,太草率了!”苏宏玮虽然声高了些但还是试图化解妻子的焦躁。
“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男人,什么事都慢半拍。看来咱俩真不该做夫妻!当初……”余惠文更加恼了,她的话也尖酸刻薄起来。
苏宏玮被妻子骂得有些火,但他并不想大吵。他告戒自己,冲动是魔鬼,事缓则圆。他压下了自己的愤怒,转而用轻松的口吻说:“既然你想卖那就卖好了,我不参与,怎么卖都是你的事,你看着办!”说完摔门进屋躺下了。余惠文没想到丈夫高挂免战牌,苏历来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主,今天是怎么了?转念一想,这种是非原则的大事,绝不能姑息迁就,丈夫一时想不通,过了这阵也许就好了。看着摔门而去的苏宏玮,她给自己这么说。此后,余找了多家房产中介,终于在一个多月后完成了她的坚持,现住房以38万5千元的价格卖给了一位老师。合同签完了,余惠文的心情却有些不舍起来。毕竟住了七年多。交通、购物,学校,小区环境都让她留恋;室内装修、全套家俱电,都是他倾注了极大的心血换来的。现在真要搬走了,和这些有灵性的物品永远的拜拜,余惠文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女儿更是不舍她的小屋,屋中惬意的陈设让她还没走就哭起来。难过的余惠文只能安慰女儿:“多多不哭,妈给你换的新房要比这儿强不知多少倍。咱们住新房,还有电梯和花园,比这高级多了!”
新房还没交房,他们租了一套公寓,好在离学校不远,日子又开始了。虽然夫妻一度消停了,但两个人的隔阂却一点点开始显现出来。夫妻间那种亲密无间的感情逐渐泯灭,代之而来的无修止的冷战。相互彼此话题也很少,没了往日的亲情,却多了理性的谦让。余在这场家庭角逐中虽然占据了上风,但她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因为从女儿的不悦和丈夫的冷眼中,她还是感到无法言明的孤单和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