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阵子,村民们还对那天的演出津津乐道、饶有余味。许林峰每走到村里,都不时有人竖起大拇指,对他啧啧称赞。“好样的,是个人才!”然而这种情形没过几天,许林峰就发现青年点里的人眼神有些异样了,大家似乎对他讳莫如深,神神秘密甚至敬而远之。他有些不解,正想找人问问,罗卫民却主动找到了他,来到小河边才轻声的说:“老兄,情况有点不妙,我听大队的人说你们那天演出的曲子是资产阶级腐朽的靡靡之音,现在正查有什么问题,谁是主谋?”
许林峰乍一听有些意外,他不假思索脱口而说:“有什么问题,都是一些音符,又没什么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辞,也不属于靡靡之音,问题在哪里?”
“这个我也说不清,反正人家说有问题,究竟是啥问题,谁也说不明白。不过,你要小心了,这阵子还是少说为妙,免得引火烧身!”罗卫民说完便离开了。看着他小心翼翼、躲躲闪闪的神情,许林峰明白,肯定是有人向大队革委会报告了,说他俩演奏的是王洛宾的曲目。愈是这样想,愈发有些惴惴不安起来。他历来谨小慎微,尤其怕涉及政治问题。父亲就曾告戒他:“紧睁眼、慢张口!”让他牢记心中。但现实中还没有上升到阶级斗争的高度,虽然那天他也提出王洛宾的歌曲已被全国禁止上演,但被修静文的那句“只是一些符号而不是文字。”的托词掩盖过去。现在想起来还是自己大意,如果当场陈说厉害,坚持正确的政治方向,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或许问题就不会这样严重了。虽说修静文当时可能不理解,但时间久了会意识到的,甚至会感谢他。如今的情形却是不仅没有釜底抽薪,反而是惹火烧身。思来想去还是“阶级斗争”这根弦没绷紧,害了自己不说,也连累了修静文。愈这样想,愈觉得内疚。他决意找一下修静文,一来看看她是否知道这件事?顺便安慰一下,把事情尽量轻描淡写,让她不要有思想包袱;二来让她放心,即便有事,由他一人承担,绝不牵连她。当他把听来的小道消息告诉修静文时,修也是一脸的茫然,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已发酵到如此程度。听了许林峰的告知,才明白了原委。怪不得这几天青年点里的人都怪怪的,看她像看外人一样,谁都不跟她深谈,尤其涉及那天的演出,更是讳莫如深,说上两句便岔开话题或借故走人。开始时,她还以为大家是羡慕嫉妒恨,没有在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对她的态度愈加疏远。这让修静文感到诧异,她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经许林峰点出,才明白过来。看来许说的没错,是自己阶级斗争的意识不强,难怪青年点最近几天气氛有点怪!但她坚持认为没什么错:“就两首曲子,一堆音符。又没什么实际内容,总不能上纲上线吧!”她感到无限的委屈。
“现在是非常时期,什么事都要小心谨慎,大意失荆州,你懂吗?”许林峰说完看着修静文。
望着神情严肃,情绪不高的许林峰,修静文忽然觉得都是自己的心血来潮让许林峰受此株连,看眼下也没有什么能扭转乾坤的办法,只能安慰说:“你别怕,这事是因我而起,跟你没关系,我主动找大队革委会去说明,爱怎么处理就处理,我一人扛就是了!”修静文说完这话时顿觉得自己的气概平添了不少,瞬间成了视死如归、不惧风雨的男子汉大丈夫。
许林峰很感动,两人虽说有了一点朦胧的爱意,但在关键时刻修不仅没有推逶脱身,有了“大难当头先自飞”想法,反而是主动承担责任,把过失揽在自己身上,让许林峰看到修的人品。一刹那间,他甚至萌生了怜香惜玉之情。他觉得这女人无私无畏、敢作敢当,关键时刻想的是他人。自己该保护她才对。况且他已经愈来愈爱上了这个人。此刻,男人那种应有的雄性豪气油然而生:“演出的事本是我的错,那天我要是坚持不演这些曲子,也许就不会有如今。要担责任也是我来担。你是女人,领略的应该是鲜花、掌声,不该遭受严酷的暴风骤雨。所以,这事还是我来扛吧,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他边说边调侃着,似乎在描述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那怎么行,明明是我提出来的,怎么能让你顶包,这样的事我做不到!”修静文一口回绝了许林峰好意。
“多大的事,况且大队还不知咋处理呢!咱俩却在这自乱阵脚,你想抢当英雄么?还不是时候!”许林峰惯用他的许氏调侃说。
修静文虽然拿不出更充分的理由说服许林峰,但她还是不想让许林峰替她去背锅:“怎么说都是我的问题,无论如何不能让你代人受过,还是我主动去说,这样我的心会好受些!”
“别没事找事,我的出身不好,横竖也这样了,反正回城也是遥遥无期,这雷我顶着!比你合适。你比我好些,还有回城的希望,别耽误了大好前程。”许林峰说完流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我比你也好不了多少。”修静文叹了口气望着许林峰说:“我的父亲出身小业主,母亲是国民党军官的女儿。和你说这些,无非是想告诉你,咱俩都一样,我也比你强不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