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瞬间,许林峰仿佛听出了他最震撼心灵的声音,这肺腑之言让他体味了别一种信任和温度。由此也窥见了修静文内心向他敞开的世界。感动之余,他说:“你以为这是上刑场?还没到那程度!充其量演奏了几首曲子,又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能有多大的事!如果说有,那也是阶级斗争扩大化,左倾教条主义的体现!”许林峰极力的强调他的主张。

见许林峰这样说,修静文便不好坚持己见了。本来,她也认为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大不了在宣传队做个内部检讨,也就完了,没必要大做文章。见修静文平静下来,为了转移情绪,许林峰故意吟起辛弃疾的词:“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他想让修静文即刻忘掉眼前的烦恼。

“望尽天涯路!”修静文想了想接了下句。

“衣带渐宽终不悔!”见修静文接了下句,许林峰又出了上句。

“谁有心情和你对诗?你咋哪么没心没肺呀!”修静文一脸的苦笑。

“你别管我有没有心,你就说会不会?”许林峰一脸的无所谓,反而嘲弄般的看着修静文。

“为伊消得人憔悴!”修静文无奈中说出了下句。

“行啊!有点水平。”许林峰带着赞赏的口吻说。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许林峰又冒出了一句。

这回修静文索性不回答了,她盯着许林峰看起来。

“这回不会了吧?我就猜你不会!”许林峰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开心起来。

“谁像你这样还玩小孩子游戏!”修静文的心里一直还想着大队革委会怎样处理这件事。

“这怎么成了小孩子游戏?这是中国古典文化中最正统的辞赋,清代词人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讲的三种境界。你要能答出来就说明比我的水平高!”许林峰旋即表现出一副郑重其事的神态对修静文说。

“我不答!”修静文面无表情。

“不会就说不会,干嘛装深沉呢!”许林峰一副的嘲弄的面孔。

“我要是答上了呢?”修静文幽幽的问了一句。

“我就拜你为师!”许林峰信誓旦旦的说。

“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修静文随口吟出。

回答没一刻间,许林峰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行了!今后你就是我的老师,——修老师!”许林峰说完鞠了一躬。

“没心思跟你闲扯,大队革委会那边怎么办?”修静文仍忧心忡忡。

“咱连古今成大事业者的三种境界都有了,还为这点小事犯难!我早想好了,明天我去大队部,就说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与你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许林峰直抒胸臆,说出了这番话。

“那怎么行,让你顶包不合适!”修静文一口回绝了许林峰的提议。

“千金难买我乐意!谁让我爱上你了。这事我出头,远比你一个女的强多了!女同志心理承受力差,那些农民素质低,万一说些过激的口头禅,你的脸就没地搁了!”许林峰手一比划,言外之意是这事没商量。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这是啥年代?咱们这时候谈情说爱,合适吗?”修静文心里虽然满满的甜蜜,但嘴上还是说出了她的忧虑。

“怎么?讲政治就不要爱情了!那是别人的事,我才不管呢。我还想找个大喇叭喊上一嗓子,修静文——我爱你!”许林峰说完真地用双手呈喇叭状大声喊起来。

站在一边的修静文有些手足无措了,她慌忙上前去捂许林峰的嘴,谁知手刚伸到许林峰的嘴边,就被许突然抱住了,接着就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干裂而微烫的感觉让修静文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抽身走了。修静文还想说什么,却不见了人影。被吻过的修静文那一刻想哭,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吻过,而且是她心中最最深爱的男人。她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想哭一场,借以抒发此刻的情愫。她知道心被眼前这个男人打上了烙印,无法抹去了。是喜还是忧?她也不知道,只是愣愣的站在路边回想刚才的那些情景。眼见许林峰已没了踪影,无奈,只好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青年点等待许林峰回来。

其实,许林峰没回青年点,而是直接来到大队部,他向革委会田主任主动交待演奏王洛宾的三首曲目是他的主意,跟修静文没半点关系,有什么错,由他一人承担。田主任对他的主动交待很是意外。最近两天他正挠头这件事怎么处理。他非常清楚,修静文来田家堡就是他一手操办的。因为公社武装部谢部长是修静文的姨父。两人的关系还不错,于是求到了他。有了这层关系,怎么处理修静文就考验他的政治智慧了。武装部长掌管全公社的招兵名额。田家堡有人想要去当兵,就不能得罪这位部长。况且谢部长还是党委委员,公社的一些决策他都参与,涉及田家堡的方方面面他肯定要出面表态。如何处理修静文肯定会影响谢部长的一些态度。但不处理修静文,又怕追查下来自己要承担政治风险。他正苦思冥想如何处理这件事时,许林峰却主动前来交待,并把全部问题揽在自己身上,这让田主任眼前一亮。他正愁此事如何解决,想不到许林峰这时前来揽过。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天赐良机。把许林峰拖出来挡枪口,让他写一份检查,并在全大队做个捡讨,再由其他人做个批判发言,也就完事大吉了。他不想把这事扩大化,那样,修静文还得牵扯其中,说不定又横生枝节,剩下的局面就不好收拾了。对于眼前的许林峰,他只是作了一番批评,大谈阶级斗争的重要性,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这根弦,时刻警惕资产阶级从各个方面进攻无产阶级阵地,才不会犯错误云云。说完了,他让许林峰回去写一份深刻检查,然后听候大队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