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的劳动日复一日地进行着,管卫君每天照常上工,所得工分也由八分涨到十分,成了壮劳力。工分多少没关系,挣多少钱也不重要。关键是在贫下中农中的威望,这是管卫君最关心的,他对每个老农都是礼貌客气,说话不乏尊敬之意。全队农民都对这个知青颇有好感,一致认为管卫君在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中表现良好,为其他知青树立了榜样。管卫君也在与农民的打交道中,努力与他们融入其中,体味贫下中农的热情和淳朴。他经常晚饭后到各家串门、拉家常,借以增加彼此的感情。他的这些努力并没有白费,当七一年盛京大学招收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下来后,一队社员以全票通过推举管卫君去大学深造。评选结果上报大队,当入学登记表送到管卫君的手里时,他只能如实填报,把父亲的问题写了一份材料附在表格上呈送。大队班子看后,觉得问题非同小可,写了份意见上报了公社。就这样,管卫君的入学路算是被堵死了,此后村里再有回城招工的名额,也由其他人优先抽调。尽管一队的社员们极力推荐,但每次都被打回。管卫君只能与贫下中农战天斗地,奋战在第一线。这之前,吴艳秋经常与管卫君厮守在一起。当管卫君拿着《入学登记表》来向她报喜时,吴艳秋看到后激动地跳了起来。她拉着管卫君的手说:“真替你高兴!卫君,这回你可真是鲤鱼跳龙门了,不许忘了我呀。实在不行就写信,我会盼着你的来信。”
面对吴艳秋的柔情似水,管卫君深为感动。他拉着吴艳秋的手说:“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你就像我的亲人,如果没了你,我都不知怎么活下去!”
听管卫君这么说,吴艳秋心里涌出了难以言表的复杂,她再次靠近了管卫君:“没了你,我更不知怎么活!从小学到今天的知青,你的关照强似家人,你走了,我真怕身边再没这样的亲人了!”
听了吴艳秋的一席话,管卫君更感到一颗火热赤诚的心,他不自主地拥抱了她,他想给她一个吻,想想,旋即又松开了她 。
“我真想把你当我的亲人,可我又不敢越界,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我的心情。”管卫君恨自己的嘴笨不能说出此刻的心境。
“你也不要抒发情感了,我清楚你是怎么想的。等有哪么一天的时候,你就知道该怎么表现了。”吴艳秋说完主动轻柔地揽住了管卫君的腰。
当被吴艳秋搂住腰的那一刻,管卫君有些激动,感觉两人十多来年,他对吴艳秋的所付出的一切,都在此刻化做一条涓涓细流,润物无声地滋润他的心田,让他感到无比的贴润。管卫君只希望眼下的吴艳秋能在乎他,能让她感到有人爱,那样,他的全部付出也就值了。他不求什么回报,只要吴艳秋懂他这颗心就行了。
而吴艳秋的心理,此时,欣慰大于兴奋,祝愿大于忧心。管卫君去大学读书了,免去了她一大心患。她最担心管卫君因父亲的问题而无法迈进大学的门坎,如今这个难题解决了,她比谁都高兴。看着那张表格,她仿佛看到管卫君正背着行囊,依依不舍地告别自己,坐上了去学校的的火车,迎接新的学习生活。
令管卫君没想到,正是他的那张表格填上了父亲的问题,立刻被公社扣下来,研究到最后,改由其他人顶替。当消息传回青年点时,反应最明显的是吴艳秋,她不理解广大贫下中农一致推举的好青年,竟然无法顺利回到他应该去的地方。她同其它女知青交流,得到所有人的回答是:“涉及到政治问题谁也无法解释。”
吴艳秋这回彻底绝望了,看到管卫君拿出《入学登记表》时,吴艳秋还替管卫君高兴一阵子。她虽然有些担心,但人在兴奋时往往会忘乎所以,会不愿想那些意外或负面的东西。吴艳秋想现在应去安慰一下管卫君,告诉他,大多数知青还没走,起码自己还没回城。未来谁也说不清,起码做到风物长宜放眼量!事物都在变化中,要有自己的定力。她打定了主意,想好了说辞,这才去见管卫君。她没想到的是,管卫君满脸的无所谓,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是我的劫,我不下地狱谁下。这辈子我就是修理地球的命!”管卫君平静地说完了这些话,再也不吭声了。
吴艳秋足足看了管卫君有五分钟,直看得他有点不自在了这才发话:“我一直以为你最有主见,想不到你在这时却露出内心的懦弱,真枉为我把你当成主心骨。看来是我错了,我就不该把你看成救世主,你和我都是芸芸众生,都是尘埃中的一粒土!”吴艳秋说完抬腿就想走了。
“等等!你说我是芸芸众生,是一粒土,我都没意见。但你说我是你的主心骨,这话有点偏颇。我从来就没把自己当成你的主心骨,大姐,承蒙抬爱,你把我看得高了。”管卫君自嘲地抑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