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连几天,叶保国的情绪都不高涨,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晓惠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晚上快睡觉时,在她的逼问下,叶保国才道出了实情。原来他的公司受大环境影响已经濒临倒闭了。

要是公司干不下去了,她做什么呢,回餐厅吗?不行。秋兰一再向她讲起酒楼的生意今不如昔。即使生意好,她也绝不回去, 自打她跟了叶保国,她就发誓不再回到那种娱乐场所去了。剩下的就是她的专业方向的行业了。晓惠在学校学的是服装设计,不如趁现在没事干,把学过的东西熟悉熟悉,真到那一天,也可以找碗饭吃,不至于饿死。想到这,晓惠反而踏实了,她赶紧找出了从家里带来的几本书,翻着翻着,晓惠竟然信心大增起来。

第二天,她到街上买了纸笔以及刀、剪等与服装设计相关的工具。在公司上班也上得没意义,晓惠干脆就在家里尝试着临摹画图,然后裁剪各式成衣的样品。毕业三年多了,晓惠发觉自己没有忘记多少专业知识,有些款式想着想着就能裁出来,有些细节翻翻书就懂了。她为自己的聪明感到兴奋。毕竟学的东西没有就饭吃掉,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欣喜。找一份工作能养活自己,她忽然感到无比的轻松,看到自己的未来在等着她去追求,她便有了憧憬创业的希望,内心燃起了自立、自强的信心。

好一阵子,叶保国发现在公司里看不到晓惠的影子,他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为了挽救公司,他不遗余力地各方奔走联络,希望能找到合适的生意和相应的资金。因此,每天都很晚到家。他到家时,晓惠早已入睡,一来二去两人聊天谈话的机会少了,叶保国自然也就不知道晓惠整天在忙什么。

晓惠今晚破例没睡,她在等叶保国,她要向他宣布一个重大决定。而他也想把公司目前的情况告知晓惠,让她有个思想准备。

“宝贝儿,今天怎么了,还没睡呢?”叶保国仍表现出亲密的样子,上前亲了晓惠一下。

“我在等你,想告诉你我的一个重大决定。”晓惠很郑重地和叶保国说。

“好哇!我也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你先说吧。”叶保国接着晓惠的话说。

“我不想给你再添压力,所以找了一份工作,这几天就上班了。”晓惠平静地说。

“怪不得这几天看不到你,原来找工作去了。”叶保国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我去了一家演艺服装公司应聘,他们看了我的学历,并考核了我的实际操作能力,同意试用一个月,再决定是否聘用。并提出试用期只能发一千元工资,转正后才能补发实际工资,我同意了。”晓惠说。

“工资那么少,你也愿意干!”叶保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是凭我个人的能力找到的工作,工资虽然目前看似少了点,但他们说,转正后最少每月可发两千元或更多,这要看我的能力是否还有拓展的空间。”

“别干了,眼下我还能养得起你,起早贪黑挣那么点钱,不划算!”叶保国耐心地劝起晓惠来。

“你以为我是看中那点钱了,太小看我了!有你,我坐拥世界;没你,我一样君临天下。我是想找回我自己。跟你这么长时间,你给了我快乐、幸福。但我自己清楚,这些都不是靠我自己的能力获取的,是依附男人获得的。它不能确立我的自尊、自强、自信,只有靠自己的能力获取到的东西,我才感到那是真实的、快乐的。”晓惠第一次向叶保国袒露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叶保国不让晓惠抛头露面是有他的私心的,他知道晓惠年轻漂亮,走到哪都会引起男人的关注。加之他自己目前已前景无望,没钱了,他怕晓惠哪一天见异思迁跟别人跑了,那将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当他听到晓惠的这一番话,他感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晓惠并不像那些风月场中只盯着男人钱包的女孩子,而是一个有思想、有理想、有追求的女性。这样的女孩子与别的女孩子的最大区别在于不会把钱看得太重。想到这,他说:“你有这些想法很好。我现在没能力让你过得更好,逼得你自立更生,我一大男人不能给自己心爱的女人想要的生活,这是我的错,对不起了!”

“你错了,当初我跟你,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少钱,而是看重你的人。有钱更好,没钱也没关系,我们还年轻,奋斗个十年八载的,我不信没有好的生活。”晓惠平静地说。

叶保国对此也无话可说了,他也把公司关门停业的情况告诉给了晓惠。

晓惠又开始了她忙碌的生活,早上八点准时上班,晚上六点下班,有时赶上加班,八九点下班也说不准。日子一天天过去,时光也一点点地流逝。

这天晚上,晓惠回到家见叶保国仍在床上睡觉,推了他一把,说:“老叶!起来,今天我发工资了,咱们到外边撮一顿。这大半个月,光吃盒饭,把我熬坏了!”晓惠对床上的叶保国说。

叶保国坐了起来,他其实并没有睡觉。他感到自己现在无事可做、无路可走,到哪儿去都毫无意义。他已不是昔日要风得风、要雨来雨的叶保国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无所事事、无能为力的无用之徒。他感到无尽的悲凉。周围的亲戚朋友,虽然并未表现出对他的不敬或轻视,但他自己内心却极度敏感和脆弱,他不愿见人,仿佛所有的人都在暗笑他的无能和缺乏魄力,他只有躲在家中睡大觉的份了。

晓惠的呼唤让他坐了起来,他苦笑了一下。

“看来我们的晓惠真的能养家了!”他说。

“别以为就你能挣钱,再过两个月,我也能挣大钱让你吃好、喝好。”晓惠见他起来了,自豪地说。

“走!到不远的那家‘客家食府’吃一顿,好久没去,我都馋了。”见叶保国下了地,晓惠说道。

“好的,沾我们晓惠的光,咱们也改善一下、调剂调剂生活。”叶保国附和着说。

“我这个月虽说是试用期,但加上晚班共计挣了一千六百多元。”去餐馆的路上,晓惠兴奋地跟叶保国述说着。

叶保国并没有听进去,他在想两百多万元的货款如果能要回来的话,这点钱算什么呢!“客家食府”餐馆到了,两人一看傻了眼,门口赫然挂着“本店装修”几个大字。

“真倒霉!想吃一顿好饭都不成。”晓惠懊恼得跟什么似的。

“没事,该咱们省钱,到别家去看看吧!”叶保国安慰起晓惠来。

他们就在大街上走着。

走着,走着,晓惠突然说:“不去了,哪儿也不去了,我们回去吧……”

叶保国愣了一下,随即跟上了晓惠的脚步。

一路上两人都无话可谈,他们就这么毫无声息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