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外面？”胡进思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黄虹的心跳几乎停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突然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将她迅速拉入更深的阴影中。

“别出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黄虹惊恐地转头，对上一双清亮而陌生的眼睛……

他示意黄虹噤声，拉着她悄无声息地退到更远处的假山后。

这时偏殿的门被推开，胡进思带着两个侍卫快步走出，四下张望。

“刚才明明听到有动静……”胡进思皱眉道。

“许是野猫吧。”一个侍卫回道，“这宫里野猫多得很。”

胡进思又警惕地环视一周，这才退回殿内，关上了门。

黄虹长舒一口气，这才看清，那位有着清亮而陌生的眼睛的是一位不认识的年轻男子。黄虹感激地对那年轻男子说：“谢谢你……”

“你是谁？到这里干什么？”那年轻男子压低声音，“王宫重地，擅闯可是死罪！”

“我……我是跟着喻师傅来的……”黄虹支吾着，“我担心……”

那年轻男子叹了口气：“别多说了，快跟我离开这里。”

他带着黄虹沿着来路返回，七拐八绕地避开了巡逻的侍卫，终于来到了王宫外围。

“我就送你到这里。”那年轻男子停下脚步，“你一个姑娘家，以后千万别再做这种冒险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喻浩奉命负责督造保俶塔。

而黄虹则不再偷偷摸摸躲避他人，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站在宝石山顶，和古代吴越国的人们生活在了一起。

晨雾如纱，缓缓拂过西湖的碧波。她站的位置，恰好能望见整个西湖和整座杭州城在薄雾中苏醒，坊市间升起袅袅炊烟。而脚下这座并不算高的山丘，此刻已成了巨大的工地。

“这里原是吴越王祭天之处，”喻浩指着山巅一片平整过的地基，“塔要建在此处，九级浮屠，砖石结构，须得镇住这钱塘的气运。”

黄虹这才仔细打量起来。山体北侧是陡峭的崖壁，南坡稍缓，但搬运石料的道路依然险峻。工匠们用粗麻绳捆住巨大的青石，数十人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往山上挪。绳索深深勒进他们的肩膀，汗水在他们的身上蒸腾成白雾。

“小心！”她忍不住惊呼。

一块条石在斜坡上晃了晃，几个劳工脚下一滑，眼看石料就要滚落。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老工匠猛地用木杠抵住石料侧面，嘶声喊道：“稳住了！左边松绳三寸！”

危机化解。黄虹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许多劳工的草鞋已经磨破，露出裹着破布、渗出血迹的脚。但他们只是抹把汗，又继续投入劳作。

“喻爷爷，”她小声问，“为什么不用骡马？”

喻浩苦笑着摇头：“山道太窄太陡，牲畜上不来。况且……”他望向北面更远处隐约可见的轮廓，“北边局势未明，战马是重要的军资。”

黄虹忽然明白了这座塔的分量。它不只是祈福的建筑，更是乱世中人们紧紧抓住的一根浮木。她看着工匠们用木槌将糯米浆与石灰调成的黏合剂灌入砖缝——这是她在历史书里读到的古代“混凝土”。有人蹲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烧水，陶罐里煮着姜汤，热气混着汗味、石灰味、木头新鲜断裂的清苦味，弥漫在整个山头。

最让黄虹动容的是，从塔基刚刚垒起开始，每天都有无数吴越国的百姓自发来到山上。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携儿带女的妇人，还有稚气未脱的孩童。这些人跪在还在兴建的塔下的泥泞中，朝着汴京的方向虔诚祈祷，希望老天爷能保佑国王钱俶平安归来。

“求上天保佑大王平安归来……”一位老妪喃喃低语，浑浊的眼中噙着泪水。

“爹爹说，大王是个好大王，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有样学样地跪在母亲身边，小手合十，一脸认真。

此情此景，让黄虹想起了曾在历史书中读到过关于钱俶的记载。这位吴越国最后一位国王，为了避免战争，主动纳土归宋，使吴越百姓免于战火。当时她只觉得这是个明智的政治决策，但如今亲眼看到百姓对钱俶的真挚爱戴，她才真正理解了这个决定背后的分量。

黄虹站在人群的外围，百感交集。她知道历史的发展，知道钱俶最终会平安归来，然后纳土归宋。但身处其中，看着这些不知结局的人们真挚的祈祷，她的心也被深深触动。

这天傍晚，工程暂歇，工匠们陆续下山。黄虹找到正在检查塔基的喻浩。

“喻爷爷，”她轻声问道，“您觉得这塔真能保佑大王平安吗？”

喻浩直起身，望向西边即将落山的太阳，沉默良久：“塔不能保佑任何人，但它能凝聚人心。你看这些百姓，”他指向那些仍在祈祷的人们，“他们的祈祷是真诚的。有时候，真诚的信念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黄虹若有所思。她知道历史的结果，但她不知道这个过程究竟是如何发生的。钱俶在汴京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为何能在强大的宋朝廷面前保全性命，最终平安归来？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渐渐清晰：与其在这里坐等国王归来，不如亲自去京城——当时的汴京、现在叫开封——去看看国王的近况。也许，她这个来自未来的不速之客，能够在这个过程中做些什么。

可是，从杭州到汴京，路途遥远，没有飞机，没有高铁，甚至连公交车、自行车都没有，路上估计要花几十天甚至好几个月吧？她一个孤身女子，又该如何前往？黄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纠结着，盘算着。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不远处的树丛微微晃动，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黄虹心中一惊，这些天来，她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观察着她，是错觉吗？还是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黄虹望着北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去汴京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