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公司到住的地儿其实不远,也就几百米的距离,但贾聪明一会儿用脚踢一下地上的小狗,一会儿又看着路上的人挪不动脚步,他硬是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到地儿。

还未进门,他便嗅到了红英身上一股似韭菜般的味道,那股子味道令他有些反胃。

从前贾聪明喜欢吃韭菜馅的包子,红英擅长做这些饭食,他那时候还觉得她身上挺好闻。但随着时光老头在年轮大树上刻上一圈又一圈的文字,贾聪明对这种红英身上的味道越发厌烦。厌屋及乌,连带着韭菜他也不乐意吃了。

进了屋,红英急忙端来了一碗水说道:“聪明,刚给你弄的水,温度刚好,快喝了吧!包子马上再过会就蒸好了,新鲜的很哩,从家里摘的菜做的。”红英见着男人回来一脸的兴奋,交代完赶忙回到厨房的战场了。

“好。”从嘴里蹦出这个字,贾聪明便没了下文。随后便斜躺在床上哼着小曲儿,他那双黑手一会儿搓搓女人刚换洗的枕巾,一会儿又摸两下灰色的红英从家带来的床单。

他就乐意这样做,反正有女人来洗。

不多时,红英将饭食全部端到桌子上了。接连叫了贾聪明三声,男人的屁股总算从床上挪到了椅子上。

红英脸上满是汗水,她还未落座,这两年带了孩子,她的身材更有些臃肿,站着显得比贾聪明都要宽些。

贾聪明瞥了眼便迅速收回目光,随后伸出一只黑手进了发的挺好的白面包子。

红英盯着男人的手,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洗下手吧,聪明,知道你干活忙,主要别吃到脏东西了!”

男人又瞥了眼红英,从鼻孔中哼出了一股奇怪的声音:“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以前咱们老祖宗也没见着这么讲究!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吃就行!我自个儿啥情况我知道!”

红英汗水从脸上渗到了地上,她拿起一块白里发黄的毛巾给自己顺时针擦了一圈,她望着男人迟迟说不出话。

半晌,她还是觉得有些委屈,用手擦去了发红的眼圈旁的泪珠,说了句:“你冲啥啊,聪明!”

贾聪明不再理会,将这白如玉石的包子送入了口,片刻,他将嚼的东西全部吐在了地上,眼中喷出了似能将人穿透的火焰:“咋又是韭菜馅的?红英,我不说过不喜欢吃这种东西了吗!你咋就是记不住呢!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回回都这样!”

男人还觉得不解气,又把包子里的馅一个一个全挑出来放在了桌上,单单吃那白玉的皮儿。他边吃嘴里还嘟囔着妇人之类的话语。

红英正欲争辩几句,不料她胸口出奇的痛,她弓着腰捂着胸口,汗水再次布满了额头,但这回儿是疼的。

男人见着红英这么大动静,冷着眼望着,似乎那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仇人。他夹了两口菜,又挑了几句咸淡的问题。

见红英没有回复,依旧那副惨淡的样子,贾聪明顿觉兴致全无。他蹭的一下站起来,用力的关了门。

红英听着他那愈来愈远的沉重脚步,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桌子上呜咽的哭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吃了自己做的包子,又夹了口菜,味道十分不错,她不理解男人为何这般难为自己。

贾聪明出了门就在外面晃悠,他今儿班已经上完了,剩下的时间是属于休息的,他渴望一个人能在出租屋待着。

路两边的杨树卷起了叶子,蝉趴在枝叶上叫的令他心烦,地上热的冒起了烟,若是打一个鸡蛋,准能立马煎熟。

贾聪明在路上烫的站不住脚,他躲在相对阴凉的地儿犹豫下一步的行动。突然,他记起了马胜要去吃饭的地方,这个点儿他们应该还未吃完,贾聪明想到这便下了决心。他到了最近的超市,要了一包纸烟,又拿了一瓶酒,便飞一样的赶到了马胜几人吃饭的地儿。

这是一处大排档,卖饭的老板是从东边来的,手艺传到他这已经是第三代了,颇受到吃客的好评。他还支起了黑色的网状棚子,在这酷热的天,来往的人逗留在这儿的便更多了。

马胜他们很好找,贾聪明眼一扫便瞧见了。他提着瓶酒,直挺挺的走了过来。

马胜正坐在对面,一瞧见贾聪明来了,他立马机灵的站了起来,掏着兜里的烟便要往外散。桌上其余几位并未怎么动身,依旧自顾自的夹着菜。

贾聪明并未接受马胜的烟,转而从自己荷包中掏出准备的好烟,依次给众人递了过去,嘴里还嘟囔道:“我吃过了哥几个,你们慢慢吃,我就是在家里快闷出鸟了,这才来这的!”

对于贾聪明的情况,在座的都门清的很,并未戳破“吵嘴”的事情,一伙人乐呵的同新加入的男人聊了起来。

其余人边吃边聊,而贾聪明就乐呵的听着,一点也未动筷,他时不时插个嘴,说些道听途说有趣的事。

不多时,马胜又叫人上了两盘菜,端着酒杯对着贾聪明说道:“贾班长,知道你吃过了,但这肚子多少也空了点,不妨碍再喝点啊!这杯我敬你的贾班长,预祝你高升喽,可别忘记了小弟!”

其他桌的相距不远,听着这话都朝这瞥了眼。

这时贾聪明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好在众人的声音打,将这不合时宜的声给掩盖了过去,不然他这黝黑的脸铁定得火辣辣起来。贾聪明便也不再扭捏,跟马胜碰了杯,又用深褐色的筷子夹了两块肉就着酒下了肚。

“还是这种日子快活啊!”贾聪明感慨不已。他又想到了家中的妻,黑黄的皮肤越来越皱,像是一张失去用手攥干水分的毛巾。他越来越不想看到这个风雨同舟已经六载的人儿了!那女人即使什么也不做都令他浑身不舒坦,就仿佛为了他怀胎十月传后的红英一文不值!甚至而言,红英就是他的生活中的那一缕黑夜,而他苦苦追寻的白昼与这黑夜格格不入!他渴望见到一些新鲜的人儿,一些不同气味的人,他渴望闻见一些牡丹花,一些栀子花,一些百合花,不管什么都好,只要不是那韭菜的味道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