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寻龙笔记二:黄河诡事

2026-03-26 19:45455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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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二卷始

记得2001年年初那会儿。

录像厅、舞厅、游戏厅,再加一个台球社,并称为三厅一社。

里面鱼龙混杂,多半都是小混混。

我和袁大头虽然没钱,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上午各自捣腾点糊口的营生,中午也不着急吃饭,直接跑去游戏厅打97拳皇和三国战纪。

饿了随便对付一口,下午继续去台球社捅两杆台球。

玩腻了也不回家,必须去录像厅再看一场港台电影。

像什么《英雄本色》、《喋血双雄》,还有古惑仔系列的《人在江湖》、《猛龙过江》。

不敢往多了说,就这几部电影,我和袁大头至少看过八遍。

哪一秒拔刀,哪一秒捅人,捅了几刀,捅没捅死,类似的细节我俩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我一直没搞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混社会的黑老大,平日里耀武扬威,风风光光。

一旦决定了金盆洗手,保准儿死的特别惨。

不是让自家小弟嘣了,就是让仇家灭了满门。

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之前搞不明白的,现在全懂了。

混社会哪有六十岁退休一说,干,就得干到死。

这叫,“进江湖易,出江湖难。”

盗墓一行也一样。

这辈子只要沾上了,想甩根本甩不掉。

我当初真的很傻很天真,总以为干完这一票,就可以不愁吃穿,过足逍遥日子。

为了打消继续盗墓的念头,我甚至放弃了寻找大天星风水术的秘密。

谁爱找谁找去吧。

想当初李璘拥兵自重,手下文臣武将不计其数,身边更有拂菻国国师辅佐。

就他这个配置,都没弄明白大天星风水术的秘密。

我陈川何德何能,仗着一本《星海拾遗》就能解密了?

这不纯扯淡嘛。

所以我摆烂也好,放弃也罢,并不是因为怂。

这叫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事儿我肯定办不成。

可是。

命运的齿轮,正在背后悄无声息的转动。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大手,强推着我前行。

其中最令我头疼的是,我和袁大头竟然被稀里糊涂的划定成北派的人。

南派北派这些虚名,在我看来并不重要。

一没让我出力,二没让我出钱,顶个北派的名头倒也没什么。

可是这事操蛋就操蛋在,南北棋局,以北派失败告终。

南派借此机会想要吞并整个北派,我和袁大头自然而然也在他们追杀的名单中。

我俩唯一的护身符,省文博院的老教授,又不明不白的死了。

现在我和袁大头一没山二没靠,在老药铺里没被南派的人当场碾死,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要不是嘴儿爷前来通风报信,我俩肯定还像没事人一样,满大街闲逛呢。

言尽于此,事情的脉络我已经大概了解,只不过还有很多细节,我怎么也想不通。

趁着嘴儿爷还没走。

我把能想到的问题,一股脑的问了出来。

嘴儿爷只是一味的摇头,并不想多透露半个字。

还是袁大头嘴损,他捂着肚子,龇牙咧嘴的调侃道:“那个老教授在南北棋局里,应该算是裁判吧?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下棋没给棋手下死,反而给裁判下死了。这事儿真是新鲜。”

嘴儿爷被这话一激,干张巴几下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眼瞅着有戏,嘴儿爷这人不怕软不怕硬,就怕激将法,此时不继续激他,还待何时?

“嘴儿爷,我只想问你一件事,别的你都可以不回答,这件事你必须要告诉我。”

“什么事?”

“北派这么拉胯吗,怎么说败就败了呢?”

嘴儿爷咬紧牙关,脖间青筋暴起。

他心中埋藏了很多秘密,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不能说。

这种保守秘密的差事,是最折磨人的。

我不想逼他,但是有些事我必须知道。

“嘴儿爷,我陈川先下潮汐墓,后下藩王墓,前前后后闹出这么大动静,甚至惊动了美利坚的安保公司……”

“现在南派的人想置我于死地,安保公司的人也不打算放过我,你说我是北派的人,行,我认……”

“但是除了你之外,我没见过任何一个北派的人肯出面帮我……”

“难道北派……只是嘴皮子上的门派吗?”

“够了!”嘴儿爷一抖背后的二胡,琴弓在风中“嗡嗡”作响,“片儿哥,北派可不是嘴皮子门派,北派的把头,个个都是响当当的汉子!”

“那北派的人在哪?”

我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即便这么问下去,有些不近人情,但是这临门一脚,我必须要踢。

“北派的人……他们……他们都死了……”

嘴儿爷身子颤抖,不觉间已是老泪纵横。

他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不停的抹着眼泪。

我没想到嘴儿爷的情绪会这么激动,连忙陪在他身边,点了一支烟递了过去,轻声安抚道:“不,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场南北对弈,死了这么多人。”

“他们不是死在南北对弈。”

“那……”

嘴儿爷吐出一口烟圈,双眼无神的看着天上,良久,才缓缓开口道:“细细算来,他们已经死了五十七年了……阴阳手、老烟枪、山神李、燕王爷、拐子张、一只耳、小六爷……还有王大魁首……我,我想你们了……”

嘴儿爷口中不停的念叨着绰号,细数下来,竟有十六个之多。

这些江湖绰号,除了一只耳和小六爷,其他的我都没听说过。

而且我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些绰号上。

五十七年。

五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合拢双手哈出一口热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2002减去57,我扒拉手指头一算,顿时头皮发麻。

那个年头,正是1945年,日寇投降的年份。

难道北派各大把头的死,和这件事有关?

我和袁大头没有说话,都在静静的等待嘴儿爷开口。

嘴儿爷抽完了烟,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单手摩挲着琴弓,隐约间竟是那首《二泉映月》的调子。

一段尘封已久,不为人知的往事,伴着那凄凉的旋律,就此拉开序幕……

……

1931年。

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爆发。

“无论日军如何挑衅,我方应不予抵抗。”

老蒋的密电来得比日本鬼子还快,张学良攥着电文,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随后的四个月零三天,东三省全境沦陷,一时间哀鸿遍野,血流成河,三千万百姓流离失所,惶惶如丧家之犬。

娘了个西皮。

打败仗不丢人,丢人的是,枪栓都没拉开就他妈跪了。

老蒋指挥得了张学良,但是指挥不了关东的老少爷们。

白山黑水间的汉子们可咽不下这口气,面对这山河破碎的危机局面,国人的血性从未消亡。

松花江的江面上,刚唱响义勇军的战歌,长白山里又飘起抗联的赤旗,东北军民扛着土铳猎枪,自发组织抵抗。

敌后的游击部队,好似一根根钉子,扎的日本鬼子喘不过气来。

小鬼子被游击战搅得头疼,转头在东北搞起了“统制掠夺。”

“统制”就是扶植伪满洲国傀儡政权,把溥仪这尊泥菩萨又搬出来供着。

“掠夺”则是要把东北地皮都刮下去三尺,木材粮食、矿产金银、古籍古董、字画碑文……到最后,甚至连老百姓祖坟里的陪葬品都不放过。

谁也数不清日本鬼子到底抢走了多少好东西。

要说最毒的,当属鬼子的三光政策。

烧光、杀光、抢光……

看似寻常的六个字,背后却是无数被焚毁的村庄。

焦土之上只有乌鸦盘旋,百八十里找不见一个能喘气的活人。

那惨绝人寰的程度,堪比人间炼狱。

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时间来到了1945年的春天。

那时候日本鬼子虽然还没有宣布无条件投降,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鬼子在太平洋战场全线败退,战败投降只是早晚的问题。

都说秋后的蚂蚱蹦跶得欢。

小鬼子也预感到自己要他妈完犊子了。

火车皮昼夜不停的往旅顺港窜,装的全是咱老祖宗留下的宝贝。

抗联的弟兄们前仆后继的炸铁道、炸桥梁,枕木上的血痂摞得比道钉还厚,愣是拦不住发了疯的东洋鬼子……

清明那日,细雨斜飞。

沈阳城郊的一处民房里,北派魁首王奉天接到一封带血的书信。

信上说。

七日之后,有趟小鬼子的军列会途经沈阳,车厢里装着的,全是皇陵地宫里刨出来的国宝。当地抗联刚刚打了一场硬仗,伤亡惨重,短时间内已经无力截击,万般无奈之下,特请魁首王奉天出手相援,万万不能让国宝流失海外……

信件最后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挨着一个的血手印。

墨团子混着血珠子洇透了信纸,只把王奉天看得是心如刀绞。

按理说,北派魁首不就是个盗墓贼吗?

自古以来,哪个盗墓贼不是见钱眼开,见利忘义,这样的盗墓头子,岂能托付国之重宝?

其实,王奉天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算不上好人,也不做坏人,当不成君子,但也绝不做小人。

在国难当头之际,他没有召集手下贼众抵御外敌,也没有卖国求荣,为小鬼子卖命,更没有趁乱挖坟掘墓,大发国难之财。

身处乱世,他选了个最折中的法子。

那就是遣散众人,各凭本事活命,自己则是在沈阳城郊,过上了隐姓埋名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