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劫车

一只耳一摆手,“别吵了,赶紧以最快速度清除车厢上的电台,千万别让劫车的消息传出去。”

拐子张说:“卧槽,电台长啥样来着?魁首说的时候,我光顾着啃烧饼了……”

“甭管啥样,车顶上带线的带把的,带毛的带刺的,能铲下去的东西,都给铲平了。哪怕是蜘蛛网,也给它连窝端喽!”

“好勒。”

拐子张应了一声,众人迅速开始行动。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枪声不断。

光是在车厢上杵着,就够喝一壶的了,更别说手上还要干活。

小六爷哆哆嗦嗦,脚下无力,整个人直打飘。

一只耳知道自家兄弟就是这个性格,所以也没让他干活,而是一直护在身后。

他俩自打山东济南府开始,一路由南向北,入关闯荡,称得上过命的交情。

放眼整个北派,能让一只耳拿命护着的,恐怕只有小六爷一人。

且说第三组全员出动,手脚倒是麻利,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把车盖上铲了个遍。

一只耳连听带看,清点一下人数,突然发现拐子张不见了。

回头一看,就看到这老小子,正挥动着分金铲,对着车头上的烟囱一通猛劈。

“老张,你干什么呢?有劲儿没地方使了?”

“雷大队长,你不是说带线的带把的,带毛的带刺的,车顶上只要是能铲的,全都要给铲平喽。”

“那他妈的是烟囱,你赶紧过来,一会冒烟了就给你呲飞了。”

“卧槽,怪不得你们都不靠前。”

拐子张捣腾着碎步,赶过来与一只耳等人汇合。

“砰砰砰”

车厢内的枪声好似小锅炒豆一般,战况十分激烈。

一只耳眼珠子定住不动,静静听着车厢里的动静。

众人凝神屏气,大气都不敢喘。

阚秃子更是急得拿枪管直挠秃瓢脑袋,最后实在是按奈不住了,开口问道:“雷大队长,里面咋样了?”

“快了……”

“什么快了?到底啥意思啊?用不用老子出手?妈了个巴子的,老子的驳壳枪可是好几年都没见血光了。”

拐子张一抖分金铲,不屑道:“这话你还好意思说出口?”

“你个老瘸子,老子问雷大队长,你插什么嘴,你要是这么爱插嘴,老子一会就插你嘴里。”

“去你妈的,找打。”

俩人剑拔弩张,眼瞅着又要打起来了。

一只耳突然抬手,“都消停点,底下完事了……”

小六爷先是一阵惊喜,随后面露担忧,“结,结束了?这么快?咱们的人……有伤亡吗?”

“有几个人受伤,好在伤势都不重,二当家的正在给他们包扎。”

“哈哈哈,牛逼,真他娘的牛逼。”

阚秃子收起驳壳枪,拍着肚子哈哈大笑,“这火车上的鬼子,少说也能有一个加强排,而且还分散在不同的车厢里。这么复杂的情况,咱北派的弟兄,眨眼间就把车厢控制了,妈个巴子的,要是咱们王大魁首肯出钱出粮招兵买马,我阚秃子保准他能把沈阳城给打下来!”

“是啊,王大魁首只要想干,就没有他干不成的事!”山神李和阚秃子少有的站在了同一战线,出言附和道。

几人正嚷嚷着,就听车厢里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

这声音旁人可能听得不够真切,一只耳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北派魁首王奉天召集人手集合的暗号。

“快跟我进去,魁首招呼我们去车厢里集合。”

说罢,一只耳带队走在前面,众人紧随其后,穿过一节一节车厢,找到了老烟枪撬开的车门,依次钻了进去。

一进车厢就看到满地的鬼子尸体,还有一个军官模样的鬼子,被反手绑住跪在地上。

王奉天心情大好,脸上满是笑意。

他本以为这趟劫车很有可能有来无回,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

只是没想到北派的弟兄们,身手个个不减当年。

除了几人胳膊腿儿受伤之外,这趟劫车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谁料进入车厢的一只耳,脸色一直阴沉不定。

他侧着耳朵听了好一阵,才对着王奉天拱手抱拳,“魁首,所有的车厢都检查过了吗?”

没等王奉天开口,燕王爷就上前一步,答道:“检查过了,算上车头在内,一共十一节车厢,我带着第二队的人,前前后后检查了三遍……除了这个鬼子军官之外,剩下的一个活口都没有……”

“不见得吧。”

一只耳对着桌下一指,“咱们脚下就藏着东西!”

众人大惊,低头一看。

只见两只鼓鼓囊囊的大眼珠子,在桌下的阴影里泛着绿光。

“去他妈的,这是个什么玩意?”拐子张骂骂咧咧,一铲子就捅了过去。

只听“嗷呜”一声怪叫,从桌底下钻出一只屎黄色的小狗。

这小狗身形消瘦,显得两个肿眼泡格外突兀,单看皮毛,倒和黄皮子有几分相似。

一众把头中不乏见多识广的人物,在场之人竟然谁都不知道这狗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小狗明显受到了惊吓,在车厢里来回乱窜。

或许是闻到了小六爷身上的狗味儿,小狗使出浑身力气,一下跳了起来,炮弹似的扎进小六爷怀里,只剩个屁股在外头打哆嗦。

拐子张一手抓住狗屁股,用力一扯,嘴里骂道:“这日本狗的鼻子还真灵,在场这么多人,一下就闻出谁是养狗的。潘小六,听我一句劝,这狗别养了,小鬼子没有个好东西,它们养的狗多半也是白眼狼,不如让我开开荤,祭祭五脏庙。”

小六爷从拐子张手里夺回小狗,“狗,不分忠奸善恶。只要驯养得当,狼崽子也能训成看门犬。”

“那你说说,这狗到底是啥品种,依我看,倒像是野狗和黄皮子的串儿。”

“这是吉娃娃,寓意吉祥如意,逢凶化吉。”

拐子张不信,还想继续言语,一只耳出言制止道:“少吃一顿狗肉也饿不死你,潘小六想留着训,就留给他吧,毕竟百狗教头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更何况……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燕王爷刚被打脸,又听一只耳这么说,当即不悦道:“雷大队长,你现在说话怎么一半一半的,这不是你性格啊。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挑明了直说不行吗?”

“最后一截车厢里,有东西。”

“不会是桌子底下又藏着狗吧?”

“不是活物……具体是什么,我暂时听不出来。”

两人的交谈,让王奉天眉头紧锁。

他不是信不过燕王爷,也不是信不过一只耳,只有亲眼去看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这事关系到整个北派的命运,稍有差池,弟兄们的命可就没了。

王奉天作为一代魁首,胸有惊雷,却面若平湖。

他对着众人重新做了一下分工。

其中。

阴阳手继续负责伤员,拐子张行动不便,就近去守车头,阚秃子一肚子坏水,负责审讯鬼子军官。

其余人负责清点冥器的数量,由小六爷逐笔登记,小李子依次核实。

所有人按部就班,各自手头都不闲着。

安排好工作后,王奉天带着老烟枪、燕王爷、一只耳三人朝着最后一节车厢走去。

这三人不单是三个小组的队长,更主要的是,他们身手了得,就算遇到突发危险,也能从容应对,不至于造成没有必要的伤亡。

车厢一节连着一节,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具尸体。

一只耳瞟了一眼,只觉奇怪,于是凑近几步好生端详。

这些尸体和鬼子兵的穿着打扮完全不一样。

它们脚穿木屐,身上披着黑色的袍子,后背和胸口分别用金线绣着一大一小两朵菊花。

“这就是铁道兵口中的菊花?!那……骨头又是什么意思?”

一只耳暗自思量,始终没想明白。

他回头对着王奉天问道:“魁首,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

王奉天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刚才交手的时候,当属它们的实力最强。咱们手下的弟兄,几乎都是它们打伤的。”

老烟枪补充道:“我听说小鬼子那边,有个叫忍者的行当。这伙人行动诡秘,身法敏捷,可在黑夜遁形,来无影去无踪。刚才我以一敌三,着实在身法上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我猜这伙人……应该就是忍者吧。”

燕王爷自幼饱读诗书,虽然行侠仗义,但是为人颇为自负。

他一听老烟枪夸赞小鬼子身法好,当即“噗呲”一笑,说道:“肺痨鬼,你可不要灭自家锐气,长他人威风。忍者的身法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有我的轻功厉害。更何况咱们北派的弟兄,在盗墓之前哪个不是在平地里抠饼吃?没点绝技傍身,早就饿死了。刚才只不过是区区几个忍者而已,哪怕再来十个百个,我燕老三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老烟枪一听燕王爷言辞犀利,咄咄逼人,也不和他计较,顺着燕王爷的话茬,说道:“燕老三你说的对,忍者再厉害,也都是纸糊的,遇到咱们北派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几人说话间,已经来到最后一节车厢。

四个人把车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查找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燕王爷甩开折扇,一边扇风,一边说道:“唉,古人有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此言不虚啊。没想到雷大队长,你这耳朵也有不灵的时候。”

王奉天说:“雷子,你确定没有听错?”

一只耳在车厢里来回踱步,似乎在捕捉声音。

可是一连转了好几圈,愣是什么异响都没听到。

刚进车厢时的诡异声音,不知为什么……竟然消失了。

“一切安全就回去吧,折腾了半宿,也该歇歇了。正好回去看看这批国宝都是什么货色,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燕王爷说罢,摇着扇子就要离开,一只耳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等等。”

“又怎么了?”

“你之前说,车厢一共多少节来着?”

燕王爷不耐烦的回答道:“算上车头在内,一共十一节。”

“不对。”

一只耳双眼紧闭,努力回想着,“车厢不是十一节,还有半节。”

王奉天一惊,“还有半节,在哪?”

“我在车顶清理电台的时候,记得清清楚楚,肯定还有半节车厢藏在墙后面!”

“多说无益,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老烟枪对着掌心啐了口唾沫,抡起纯铜的烟袋锅子,口中大喝道:“都闪开,有还是没有,我砸开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