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埋伏

咱们书说简短,闲言少叙。

且说当夜丑时一到,十七人按照约定,分组守在一处凸起的小山包上。

此地山势起伏,连绵不绝,山下一条隧道,乃是军列的必经之路。

北派十七人借着复杂的地形,各自躲在山上的灌木丛里。

只等军列一出隧道,就可以借着挂山梯和飞虎爪,直接跳到车盖子上。

如此绝佳的伏击地点,却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那就是灌木丛里的蚊子太多,嗡嗡嗡的吵得人脑壳疼。

单单是吵人吧,倒也没什么。

最主要的是,随着气温回暖,蚊子也到了主动觅食的阶段。

一个个长腿大蚊子不要命的往人身上扑,穿着衣服也没用,隔段时间一撸袖子,胳膊上全是脓包。

阚秃子浑身刺挠,痒的实在是受不了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三炮台”,准备给自己点上一根。

三炮台这烟,名字霸气,够猛够劲,是民国军官的最爱,在当时那个年代,能抽上三炮台的,都不是一般的炮。

阚秃子这人好摆谱,烟盒从来都不好好揣着,必须把上半截的烟标露出来。

掏烟的时候还要显摆一圈,问旁边的人抽不抽。

这么紧要的节骨眼上,一般人气都不够喘,哪有心思抽烟啊。

第三组里的各位把头,纷纷摆手不要。

等到阚秃子显摆到一只耳这边,就看到一只耳脸拉的老长,压着火,低声骂道:“你个驴曹的玩意,你是傻逼吗?”

“诶?老子好心给你烟抽,你骂我干什么?吃枪药了?”

“山下全是巡逻的铁道兵,你是生怕它们发现不了你?”

“我这不是寻思抽烟能驱驱蚊子嘛。”阚秃子悻悻的收回烟,探出脑袋,朝着山下望去。

就见小山包下黑漆漆一片,只有两条铁轨在苍茫的月色下,泛着令人压抑的寒芒。

枕木依次排列,垫在铁轨下面,不仔细去看,还以为是一条巨大的蜈蚣,潜藏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雷大队长,下面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来的铁道兵。”

“你用眼睛看,当然看不到。我和你不一样,我是用耳朵听。”

“你就吹牛逼吧,这里距离山下少说也有七八十米,周围全是嗡嗡直叫的蚊子,你能听到个屁。”阚秃子根本不信,梗着脖子想要继续和一只耳理论。

“别出声!你他妈的比蚊子还吵。”一只耳捂住阚秃子的嘴,眉头紧锁,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阚秃子哪里知道一只耳是在听山下的动静,在他看来,没有人的耳朵能够那么好使。

“诶,雷大队长,你可别在那抻着脖子装模作样了……哎呦卧槽,谁?谁打我?”阚秃子话到一半,突然痛苦的倒在地上。

原来,在他身后的山神李实在看不下去了,伸直了两根手指头,甩指成鞭,结结实实的抽在阚秃子的脑壳上。

这一下抽的闷声不响,但是力道十足。

阚秃子双手抱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不过这还不解气,山神李更是一屁股坐在阚秃子的脑袋上,给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此时的阚秃子别说发出声音了,就连喘口气都费劲。

小六爷有点害怕,推了推山神李,说:“你这样,不会给他憋死了吧?”

“憋死倒还好了,起码能落得个清净。”

“呜呜呜……”

屁股下的阚秃子拼命挣扎,仗着自己的一身赘肉,好几次差点摆脱了山神李的控制。

山神李一看,这还得了?

当即加大了下盘的力道,提气收腹,腰马合一,来了一招千斤坠。

阚秃子也不服输,挺着大肚腩手脚乱抓乱蹬,活像一只受气的癞蛤蟆。

俩人一来一回,明里暗里算是较上劲了。

拐子张看热闹不嫌事大,偷偷用手里的分金铲,压住了阚秃子的一条腿。

这还不算完。

拐子张努了努下巴,给一旁的小李子使眼色,“喂,你是李老虎的徒弟吧,别在那傻愣着,去把阚秃子的另一条腿按住。”

“我师傅又不会输。”

“你小子,灵巧的时候是真灵巧,轴的时候比我还轴。他俩现在又不是在切磋武艺,谁赢谁输能怎么着?我一个当前辈的,这不是寻思让你解解气嘛,对吧。”

小李子回想起慈恩寺里的一幕,笑着对拐子张点了点头,一下扑上去,按住了阚秃子的另一条腿。

本来就处于下风的阚秃子,这下更没招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惨叫。

“别闹了,都省点力气。”一只耳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拐子张和小李子一听队长发话,当即松开了手。

山神李还不解气,用力又压了两下,才把屁股从阚秃子脸上挪开。

阚秃子大口喘着气,咧嘴骂道:“妈了个巴子的,李老虎,你他妈的拉屎不开腚,拿我当厕纸是吗?”

众人捂嘴憋笑,谁都没有说话。

阚秃子越想越来气,掏出驳壳枪,指着拐子张和小李子,说:“还有你们几个,都给老子记着,等干完这趟活,老子一个一个收拾你们。”

“别用枪指自己人。”

一只耳压住枪口,表情严肃,继续说道:“这趟军列不简单,魁首这回可是揽了个大活。”

山神李知道“听雷太保”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这位爷在雷雨天能听出地宫深浅,菜市口人堆里能辨出扒手掏兜,耳朵灵的吓人。

既然一只耳开口了,保准是听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雷大队长,铁道兵嘀咕啥了?给弟兄们透个底呗。”

“嗯……小鬼子的话,我也只能听懂一点点。”

一只耳搓了搓耳朵根,继续说道:“车上拉的东西,是绝密级,守卫森严,还老提什么骨头、菊花的,具体啥意思,我还没弄明白……最邪乎的是反复交代,要把枕木上的碎石清理干净,半点颠簸都不许有。”

“怪不得磨蹭了这么久,原来是担心车上的宝贝啊。”山神李扒开树杈往山下瞅。

就见几行手电光柱,好似劈开黑暗的利刃,沿着铁轨的方向,慢慢消失在旷野之中。

那正是小鬼子派出来巡逻检查的铁道兵。

小六爷看起来有些着急,他一边叫来大黑狗,一边对一只耳说:“雷兄,这些最新的情报,魁首他们恐怕还不知道吧?特别是守卫森严这事儿,该不会有埋伏吧……我,我马上让大黑送信,把这些消息告诉魁首……”

“来不及了,军列马上就到。”

一只耳话音刚落,就听层叠的山坳里,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阵汽笛声。

运送国宝的火车,到了。

事不宜迟,容不下片刻耽搁。

众人按照原定计划,硬着头皮搭好挂山梯,握紧了飞虎爪,眼睛死死盯着隧道口。

“哐当哐当……”

“哐当哐当……”

剧烈的颠簸震得小山包微微颤抖,漆黑的隧道里好似潜藏着一头凶猛的巨兽。

几个人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在挂山梯上每多呆一秒都是煎熬。

隧道里冒出滚滚浓烟,紧接着又是一声刺耳的汽笛。

“呜……”

巨大的车头裹挟着万钧力道,猛的一下窜了出来。

见过火车的老百姓,都叫这玩意“走地龙。”

之前不明白,火车怎么能和龙扯上关系。

现如今离近了一看,才知道这个外号起的,是真他妈的贴切。

众人顾不上惊骇就见不远处的山头上,几个飞虎爪激射而出,稳稳的勾在车盖上。

这是老烟枪带领的第一小组开始行动了。

天色太暗,黑烟太浓。

众人还没看清第一组如何撬门,第二组的人已经紧随其后,一股脑儿的钻进了车厢里。

前两组的动作也太快了。

一只耳不敢有丝毫怠慢,等到最后一节车厢驶出隧道时,扯着嗓子大喊道:“并肩子,亮青子喽!”

几人得了指令,一手甩出飞虎爪,一手松开挂山梯。

“扑通、扑通”连续几声,众人像是像下饺子似的,先后落在了最后一节车厢的车盖上。

只是这几位的轻功可不太高明,除了一只耳鹞子翻身稳稳扎住,山神李踉跄半步四脚着地,其余几位全都东倒西歪,四仰八叉。

特别是小李子,脚下一滑没能站稳,想要翻身卸力又翻了好几个跟头,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车盖边缘。

这要是一头栽下去,小命可就直接报销了。

小李子拧着身子,同时扑腾着双臂,一脚叉开半步,使出师傅教的腰马功夫。

常言道:“三年胳膊十年腿,半辈子练不好一张嘴。”

这话本来说的是嘴上的功夫最难练,但是腿上的功夫也不简单。

小李子年纪轻轻,想要练成腰马合一的功夫,谈何容易。

更何况火车疾驰,劲风呼啸,一般人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在失去平衡的情况扎稳马步了。

只见小李子的上半身慢慢倾斜,好像失去重心了一样,眼瞅着就要栽下火车。

“好徒儿,抓紧喽。”

危急时刻,山神李及时赶到,一招黑虎掏心,直接变拳为爪,死死钳住小李子的胳膊,硬生生的给他拽了回来。

阚秃子看着小李子的狼狈样,拍着车顶大笑道:“哈哈哈,就你刚才胳膊扑腾那样,插对翅膀都能飞出关外去……”

山神李说:“你还好意思说我徒弟?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屁股着地,生生给铁皮车盖子干出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