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耳的话,好似平地里的一声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头晕目眩。
想要收集七十二块帝王骨,就得盗挖七十二座帝王墓。
这他妈的是什么概念?
一般人开瓶罐头都费劲,何况是打开一座王陵大墓?
想当年孙殿英盗挖东陵,那可是出动了一个加强营的兵力,满打满算能有一千多人。
大头兵分组轮班挖掘,一夜过后,铲子终于探到了石头劵顶。
人力实在是挖不动了,孙殿英又叫来了一个工兵连,扛着成箱成箱的炸药不要钱似的往上怼。
一连忙活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看到了主墓室的大门。
孙殿英怕继续用炸药,会炸坏里面的珍宝,于是命令四十多个大头兵扛着巨木一顿猛撞。
四重汉白玉的石门,岂是人力能够撼动?
撞到最后,大门非但没能撞开,反倒是给扛木头的大头兵震出了内伤,一个个趴在地上,不停的吐血沫子。
孙殿英一看,实在没辙了,还得他妈的上炸药。
就这样一个加强营外加一个工兵连,在东陵里忙活了整整七天七夜,终于见到了慈禧老佛爷的棺椁……
至于孙殿英那小子在东陵里到底糟蹋了多少宝贝,又盗走了多少东西,这些谁都说不清楚。
唯一有迹可循的,是那次盗掘东陵,动静闹得贼大,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海了去了。
想要把冥器换钱,然后补充兵力弹药吧,其实也不容易。
不是有句话叫“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嘛?
当时那个年头,可谓是兵荒马乱,人人自危,古董冥器根本卖不上几个钱,只有实打实的黄金白银,才称得上硬通货。
所以盗墓不挖金子银子,挖了也约等于白挖。
这么浅显的道理,小鬼子不可能不知道。
想要盗掘七十二座帝王陵寝,可不像过家家似的,说挖就挖,说盗就盗。
里面涉及到的事儿,那可多了去了。
堪舆风水,分金定穴,军队调配,弹药补给……
哪一个单拎出来,都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更何况,小鬼子盗墓还不是为了别个,而是为了帝王骸骨。
这玩意说不好听的,不就是一堆骨头渣子嘛。
要知道。
冥器可以卖钱,字画可以赏玩,古籍可以借鉴……
帝王骸骨有个卵用。
穿上绳当文玩儿,没事搁手里盘一盘?
就算真是这样,小鬼子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这也划不来啊。
几人左思右想,仍是一头雾水,就连见多识广的王奉天和阴阳手都摸不清小鬼子到底是什么路数。
正待众人踌躇之际,一只耳提议道:“魁首,咱们干在这杵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先回去,问问阚秃子有没有从小鬼子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燕王爷说:“是啊,都这么长时间了,那个秃瓢胖子再不济,也该审出点名堂了。”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王奉天只能点头应允。
老烟枪拾掇完余下的碎骨头,小心用布袋收好,一行人慢慢退出了翻天椁,顺着车厢快步原路返回。
路上遇到正在清点冥器的小六爷和小李子。
小六爷汇报说,木箱子里所谓的国宝并不多,现在已经清点了一半,最多再用半个时辰,就能全部完成。
王奉天道了句辛苦,推门回到第一节车厢。
本以为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各位把头能够相安无事。
不曾想推门的一瞬间,王奉天脸都气绿了。
乱套了。
全他妈乱套了。
先是看守火车头的拐子张。
他自打从辽源矿坑里出来,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稳定,稍有外界刺激,就会情绪激动。
这个症状,在慈恩寺里发作过一次。
现在不知怎地,又发作了。
只见拐子张背靠锅炉,一把分金铲横在胸前,怒目圆睁,骂骂咧咧的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个年代的火车,绝大部分都是烧煤的。
鬼子的火车也不例外。
拐子张堵在锅炉口不让加煤,用不了一会,火车就得哑火停在原地。
这不停不要紧。
一旦停了的话,事儿可就大了。
附近巡逻的铁道兵也不是瞎子,只要发现火车违规停靠,保准会立刻上报。
到时候驻扎在附近的鬼子合围过来,北派十七人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和机枪大炮抗衡。
王奉天心中焦急,赶忙上前两步,就听拐子张厉声喝道:“站住!你给我站住!刀剑无眼,水火无情,你要是再敢上前一步,我这把分金铲就让你脑袋开花。”
“老张,你看好了,是我啊,王奉天……”
“王……王奉天……王大魁首?”拐杖张浑浊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清明。
“是啊老张,咱们头顶一路请神香,拜的也是一路祖师爷,都是北派的哥们弟兄。”王奉天说着,试探性的又向前挪了半步。
以王奉天的身手,最多两招就能制服拐子张。
但是他还是好言相劝,并不想对自己的弟兄动武。
“魁首……魁首啊。”
拐子张突然扑向王奉天,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指着其余人哽咽道:“王大魁首,你可要给我做主啊……他们,他们都疯了。”
“你说谁疯了?”
拐子张指着一众围观的把头,“就是这些人……他们要烧了我的乡亲,还有我的二舅,三叔,六姑,十三姨……”
“你的乡亲们?他们在哪?”
“在这,他们在这……”
拐子张松开王奉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捧起乌黑的煤块,“这些都是我的乡亲,他们用命从矿坑里挖出来的宝贝,可不能就这么烧了啊……诶嘿嘿嘿,魁首你听,我二舅在唱歌呢……”
拐子张语无伦次,抱着煤块放在耳朵边,呜呜咽咽的哼着山歌。
那声音没有调子,没有节奏,只有绝望痛苦的呻吟,凄凄厉厉,好似老鬼哭坟,听得在场之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奉天明白拐子张的感受,正想着安慰几句,就见拐子张“嗖”的一声跳了起来,继续守在锅炉前,任凭炉火烤伤了脊背,也不肯挪开半步。
王奉天又劝了几句,非但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惹得拐子张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一只耳撸起衣袖,上前说道:“魁首,不行的话就动武吧。你要是不方便,那就交给我……”
“雷大队长,且慢,我知道老张的症结所在,让我来。”
说话之人正是一直旁观的阴阳手。
拐子张的症状看似疯疯癫癫,实则是在辽源矿坑里受到的心理创伤。
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
贸然用武力解决的话,只能让拐子张疯癫的毛病更加严重。
只见阴阳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以手为笔,虚空在黄纸上比划了两下,紧接着指尖轻轻一挑,黄纸竟然凭空飞了起来。
阴阳手顺势对着拐子张的脑门一指,喝道一声,“去!”
黄纸言出法随,还真就径直飞向拐子张,“啪”的一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只看到疯癫的拐子张身子一软,眨眼间便瘫倒在地。
旁人对这招不甚了解,王奉天却是心知肚明。
这招名为“控尸符,”对付暴起扑人的粽子,效果出奇的好。
符纸一贴,立马就能让粽子变得服服帖帖。
如果在深山老林里遇到发狂的山精猛兽,控尸符也能轻易降服。
换句话说,只要失去意识的生物,控尸符都可以轻松拿捏。
现在拐子张疯癫的症状,相当于失去了自我意识,自然也在控尸符的操控范围内。
阴阳手眼见这招奏效,赶忙招呼其他人往锅炉里加煤,自己则是蹲在拐子张身边叽里咕噜一通耳语。
拐子张眼神中的浑浊终于逐渐褪去……
这件事堪堪处理妥当,王奉天揉了揉太阳穴,转头一看,又发现阚秃子和山神李也不知道为了点什么,正扭打在一团。
山神李毕竟是练外家功夫的主,双手成爪,两腿成鞭,此时已经把阚秃子牢牢锁住。
再看阚秃子,俩胳膊俩腿儿全被山神李锁在背后,只用大肚腩着地,活像一个人肉陀螺。
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明显又胖了一圈。
果然。
这群人压根就不适合聚在一块。
有魁首和二当家镇场还好,哪怕是小队长管着也行。
但凡管事的一走,剩下这些人,真是什么幺蛾子都能整出来。
“住手,打什么打?”
王奉天出言制止,可是二人绞索在一起,哪有那么容易分开。
王奉天脸色铁青,单臂发力,先是一招蛇形刁手,化去了山神李伏虎擒拿的力道,随后一招苍龙望月,一只手把山神李提了起来。
山神李正打在兴头上,抬眼一看是王奉天,立刻收去招式,解释道:“魁首,这事儿你可别怨我,我这是替咱们北派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阚秃子怎么了?我不是让他审讯鬼子军官吗?”
“对啊,阚秃子这小子审了一半,竟然和鬼子称兄道弟。妈的,自己北派的弟兄都不认了,认个小鬼子当兄弟。魁首,你可别拦着我,今儿个我就要打碎他的脑袋,看看他的秃瓢里,到底装着狗屎还是浆糊。”
说话间,阚秃子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一手揉着肩膀头子,一手按着胯骨轴子,对着山神李大骂道:“妈了个巴子的,李老虎,你懂个叽霸,不先称兄道弟,怎么拉近关系?不拉近关系,又怎么往外套话?”
“草,老子不懂?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审讯人的手段没见过?上来先是一百杀威棒伺候,然后皮鞭子沾水再招呼上一套,要是还不说,直接扔锅炉里当煤烧了。这三板斧下去,你问小鬼子上辈子的事儿,它都能给你说的明明白白,还用认它当兄弟?亏你做的出来!”
“说你外行你是真他妈外行,我这是从德意志军官学校学来的专业审讯手段,百试百灵。如果不是你从中搅合一通,现在什么话都套出来了。”
山神李和阚秃子一人一句,各说各的理,嘴上都不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