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除魔卫道

王奉天不顾四面八方飞来的子弹,把半个身子探出战壕,想要把燕王爷拽回来。

可是燕王爷去意已决,几步就窜出去老远。

原来,潜入军营的三位把头,只有燕王爷一人活着。

其余两个轻功稍差一些的把头,已经惨死在小鬼子的枪下。

燕王爷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这才想着拼上最后一口气,把弟兄的尸体带回来。

他身受重伤,脚步踉跄,一身绝世轻功,此时也难以全部发挥。

脚步稍一停顿,炮楼上的探照灯瞬间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这玩意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只要被咬住,想甩根本甩不掉。

而且燕王爷在明,鬼子在暗,再加上小鬼子装备精良,人数众多。

这一劫,就算燕王爷是那大闹天宫的孙猴子,恐怕也难逃如来佛祖的手掌心。

“火力掩护!快!”

王奉天见势不妙,当即高喊一声,和老烟枪一起站在战壕上,恨不得把枪栓都拉冒烟了。

射击、装弹、瞄准、再射击……

此时的王奉天早已杀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掩体不掩体,隐蔽不隐蔽。

交错的子弹像暴雨一样,在平地里织出一张巨大的火网。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千钉。”

燕王爷再不济,那也是民国第一轻功高手“醉鬼张三”的徒弟。

身处绝境之中,临危不乱,左躲右闪,硬是在密密麻麻的弹雨中,闯出了一条生路。

只见燕王爷快步来到军营前,甩出手中折扇,抹了一个巡逻兵的脖子,然后飞身越过铁丝网,俯身抓起两位把头的尸体,一左一右甩在肩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可就在这眨眼间的功夫,无数巡逻兵枪上刺刀,把燕王爷团团围住。

三八式步枪加上军刺,总长超过了五尺。

索命的刀刃从四面八方直奔燕王爷而来,当真是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谁也没看清燕王爷到底使出了什么招式。

竟然能在肩扛两人的情况下,踩着军刺的刀尖,一路如履平地,愣是翻出了三米多高的铁栅栏。

东西两侧的炮楼,被山神李和阴阳手带队牵制,暂时无暇顾及这边。

但是南北炮楼的机枪却在疯狂扫射。

特别是南面炮楼上的狙击手,它早已瞄准燕王爷多时。

这小鬼子嘴里叼着一根草杆儿测量风速,眯眼瞄准等待时机。

眼看燕王爷体力不支移动放缓,风速恰好也在掌控的范围之内,当即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射出一发冷枪。

子弹划破夜色,直奔燕王爷的脑袋。

佛教经典《摩诃僧只律》有云:“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为三十须臾。”

如此换算下来,一念之间,只有0.018秒。

或许是习武之人的直觉,又或许是北派祖师爷保佑。

燕王爷冥冥之中心念一动,便知道南面有颗子弹正向着自己激射而来。

此时此刻想要躲开子弹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只能调整身位,猛的向前扑倒。

只听“噗”的一声。

燕王爷虽然躲过了致命伤,但是子弹却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的大腿上。

燕王爷单膝跪地,肩上的尸体压得他再也无法起身。

哪怕是这样,他还是没有抛弃弟兄的意思,硬是拖着一副残躯,在地上慢慢爬行。

眼见如此,王奉天咬碎了钢牙,撕碎了心肝。

纵使铁打的汉子,此时也按捺不住。

“老三,等我!”

王奉天一把丢下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哪里还顾得上生死,当即使出一招“腾蛇乘雾”,直冲燕王爷而去。

“砰砰砰”

夜幕之下枪声四起,盘旋在空中的三足金乌纷纷落地。

紧接着枪声由远及近,一枪打碎了炮楼上的探照灯,又是一枪,撂倒了鬼子的狙击手。

不必细说,正是枪法如神的一只耳回来了。

王奉天瞅准机会,手脚并用,以一己之力连拖带拽,硬是把燕王爷三人弄回了战壕里。

“老三,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

燕王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虚弱道:“回来了就好……弟兄们回来就好,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落在小鬼子手里。”

“别说话了,快把玄蟒蜕生丹吃了……”王奉天声音发颤,硬把药丸往燕王爷嘴边塞。

燕王爷吃力的摆了摆手,“王大魁首,我燕老三这辈子行侠仗义,快意恩仇……今日埋骨小甸子,此生足矣……唯独,唯独我这辈子没能留下个一儿半女,实乃平生所憾。”

说着,他抬起满是鲜血的手,颤巍巍的指了指旁边的三个小道士。

王奉天心里一酸,明白了他的意思。

燕王爷这是想认小道士做干儿子,临了也好让自己的本事有个传承。

王奉天连忙把小道士扶正,想要看看伤势。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王奉天忍不住破口大骂道:“狗日的小鬼子,真他娘的畜生不如!”

原来,三个小道士的手筋脚筋全被挑断,四肢骨头也碎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已经被折磨的没了人形。

也不知道他们在旗杆上挂了几天,身子早已脱水,浑身干瘪,眼窝深陷。

这种情况下,就算命大能活下来,后半辈子也是个废人,怎么可能学得了燕王爷那身飞檐走壁的轻功?

可王奉天还是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幻想使出缠蛇秘术,想要试着为小道士接续筋骨。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是手筋脚筋都被挑断。

而且想要把筋骨全都接上,必须得慢工才能出细活。

没准儿得忙活一个时辰,也可能得三五个时辰。

眼下枪子儿嗖嗖乱飞,哪容得了这么磨蹭?

两个年纪稍长的小道士,也知道眼下局势危急。

他们艰难的看向旁边昏迷不醒的小道士,嘴里不断重复着什么。

王奉天侧耳细听,竟是“师弟”两个字。

王奉天明白,此番境地,三人之中,能救一人,已经算是天大的机缘。

他含泪点头,一狠心,把手里唯一一颗玄蟒蜕生丹,塞进了小师弟的嘴里。

他年纪最小,筋骨也最嫩,或许接续筋骨之后,还能指望着完全康复。

两位师兄见师弟吃了保命丹药,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宽慰的微笑,对着王奉天用尽气力道了声“谢谢”。

紧接着眼睛一闭,就这么去了……

要说这玄蟒蜕生丹,不愧为保命灵药。

昏迷不醒的小道士,没一会儿脸色就浮现出红润的血色,眼皮动了动,悠悠转醒。

“王居士,怎么是你……”

“是我啊,小师父,我是王奉天,你先别动,我给你接续筋骨。”

小道士吃力的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在看到两位师兄冰冷的尸体后,终究是没能忍住,“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王奉天叹了口气,思量再三,还是问出了憋在心底的那个疑问,“小师父,你们冒险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师父临行前交代的……”

续筋接骨的疼痛,让他皱起了眉头。

小道士咬牙忍着,愣是没喊一声疼。

缓了好一阵,那股子钻心的剧痛才稍有缓解。

“……师父说,大殿里雷部正神要是睁了眼,就说明阳间会有妖魔作祟。”

“前几日,我和师兄打扫净堂,亲眼瞧见雷部正神怒目圆睁,手持金鞭,直指东南。”

“这就是邪魔歪道祸乱人间的预兆……我辈道门中人,怎能坐视不理?自当手执三尺利剑,下山荡平妖魔。”

王奉天心中感叹,又有些不解。

他平日里时常造访太清宫,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位年长的道士,于是继续询问道:“这些事都是你师父临行前交代你的?那你师父和师叔,他们下山干什么去了?”

小道士一字一顿道:“斩妖除魔,保家卫国。”

短短八个字,好似一道闪电,震得王奉天头皮发麻。

这世间,从来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

小道士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师兄弟还小,不懂什么是妖什么是魔,也不懂什么是家,什么是国。我问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师父说天下太平了便会回来……可是王居士,整整十年,十年了啊,你说,这太平盛世,还会来吗?”

王奉天眼含热泪,“会的,会回来的。”

“王居士,小道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我师兄弟三人,拼死探得情报,说倭寇施以邪术,妄图在阴曹地府拥立一个骨头皇帝,窃取我国国运……此乃玄学道术,一般人未必会信,可如今国家蒙难,民不聊生……不可尽信,又不能不信。今夜便是拥立骨头皇帝的关键时刻……可惜我等学艺不精,无法为民除害,这重任还请王居士……”

“小师父放心,我们北派众人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王奉天目光如炬,看向军营方向。

“王居士万万不可大意,军营里不但有倭寇的术士,还有盲派盗匪坐镇。它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极难对付。”

王奉天重重点头。

小道长口中的倭寇术士,不是别个,正是那阴邪毒辣的九菊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