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灯光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晕裹着叠好的衣物,堆在床尾。林晚霞刚把明天去顾易非老家的行李摊开,门锁就传来轻响,母亲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妈,你怎么来了?” 林晚霞连忙起身,接过母亲手里的包,触感沉甸甸的:“不是说让你白跑一趟,我自己能收拾好吗?”
林母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眼神在出租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尾的行李上,眉头轻轻皱起:“你这孩子,做事毛手毛脚的。见男方家长是大事,衣物得熨平整,礼物得选得体,哪能这么马虎?”
她说着就挽起袖子,把林晚霞叠好的衬衫重新展开,从布包里掏出小型挂烫机,插上电源。蒸汽缓缓冒出,林母的手带着老茧,却格外灵巧,顺着衬衫的纹路慢慢熨烫,动作里满是细致。
“妈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去你爸老家,比你还紧张。” 林母的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熨斗上,像是穿透了时光:“那时候家里穷,没什么像样的礼物,就揣着两斤白糖,穿着打补丁的裤子,一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林晚霞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侧脸。母亲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染上了几缕白霜,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她很少听母亲说起年轻时的事,记忆里,母亲总是围着家务转,话不多,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
“到了你爸家,他娘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 林母叹了口气,熨斗在衬衫上停顿了一下:“你奶奶是个强势的,见我穿得寒酸,又没工作,连饭都没给我好脸色。吃饭的时候,你爸夹了块肉给我,你奶奶当场就把筷子摔在桌上,说‘家里的肉是给干活的人吃的,闲人不配’。”
林晚霞的心猛地一揪:“奶奶怎么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 林母苦笑一声,继续熨烫衣物:“那时候我没工作,全靠你爸那点工资过日子,在婆家根本抬不起头。你爸一开始还护着我,时间久了,也觉得我是累赘,渐渐就不耐烦了。”
蒸汽氤氲着上升,模糊了林母的眼眶。她抬手抹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我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个正经工作,经济上不独立。你爷爷生病住院,我想拿点钱出来,都得看你爸的脸色,他说没钱,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晚霞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温热,带着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妈,都过去了。” 她轻声安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怎么能过去?” 林母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怅然:“这些事,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几十年,拔不掉。我看着你长大,就盼着你能比我强,能在婚姻里挺直腰杆,不用受我这样的委屈。”
她关掉挂烫机,把熨平整的衬衫叠得方方正正,放进行李箱的最上层:“你跟顾易非处得好,妈高兴。但越是这样,越要谨慎。男人的心,说变就变,今天能对你百般好,明天就能把你抛在脑后。你要是不提前做打算,等出了问题,就晚了。”
林晚霞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可一想到顾易非平时的体贴和坦诚,又觉得母亲的担心有些多余。“妈,易非不是那样的人,他对我很好。”
“现在对你好,不代表以后也会。” 林母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跟你爸刚结婚的时候,他对我也很好,冬天给我暖脚,夏天给我扇扇,可日子久了,还不是变了?男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例外。”
她拉着林晚霞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明天去见他爸妈,说话要大方,做事要有分寸。别让人觉得你离不开顾易非,女孩子,姿态要端起来。最重要的是,要看看他家里的家风怎么样,他爸妈是不是和睦,这直接关系到你们以后的日子。”
林晚霞认真地听着,把母亲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夜色渐深,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母女俩躺在床上,林母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注意事项,从见面时的问候,到吃饭时的礼仪,事无巨细。
林晚霞听着母亲的声音,渐渐有些犯困。迷迷糊糊中,她仿佛看到母亲年轻时的样子,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在婆家小心翼翼地做事,受了委屈也只能默默忍受。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比母亲过得好,一定不能在婚姻里受委屈。
可与此同时,顾易非温柔的笑容又浮现在眼前。他会在她加班时送来热粥,会在她难过时耐心安慰,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这样的人,真的会像母亲说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吗?
林晚霞辗转反侧,心里充满了矛盾。母亲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完全释怀。她知道,这场去见家长的行程,不仅是对她和顾易非感情的考验,更是对她婚恋观的一次冲击。而母亲年轻时的经历,就像一道阴影,开始在她心底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