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磊把村里现有的十二个学员，拉到场地中央时，太阳刚爬过东边的树梢。孩子们站得比第一次整齐了些，可眼神里还带着一股野劲儿，脚底下忍不住踢着小石子。赵石磊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足球场的轮廓，指着不同的区域说：“咱们队现在缺人，前锋就铁牛一个，中场只有小豆和二柱，后卫线更是空得能跑马，门将也只有张磊一个替补都没有。”

李铁牛挠着后脑勺：“赵老师，咱这十二个人，踢着不也挺热闹吗？”

“热闹顶啥用？” 赵石磊把树枝一扔，“下次跟人家正经球队踢，人家一攻过来，咱后防线就垮了，张磊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守不住。咱要想踢比赛，想赢球，就得补人，每个位置至少得有两个能顶上的。”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他们都是村里的，身边的小伙伴就那么些，愿意来练球的早就来了。赵石磊心里清楚，得把范围扩大到邻村，甚至镇上，才能招到足够的人。

当天晚上，赵石磊在灯下翻着王大壮给他的村镇地图，用红笔圈出了附近五个村子和一个镇。他打算先从最近的李家坳开始，再去王家湾、三合村，最后去镇上的小学附近转转。他想起自己刚进省队时，教练也是这么一个个去发掘好苗子，只不过那时候教练有省队的名头，而他现在只有一身力气和一个没影儿的青少年足球梦。

第二天一早，赵石磊揣着几个从省队，带回来的旧足球挂件，背上水壶就出发了。李家坳离他们村有三里地，都是土路，他走了四十多分钟才到村口。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老人坐在马扎上晒太阳，看见陌生的赵石磊，都直愣愣地瞅着。

“大爷大妈，问个事儿。” 赵石磊笑着走过去，递上兜里的烟，“咱村有没有十一二岁的男孩子，平时爱踢球的？”

一个穿蓝布衫的大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踢球？那玩意儿能当饭吃？村里的小子们要么帮家里干活，要么读书，没人瞎踢。”

“有有有！” 旁边一个梳着辫子的小姑娘插嘴，“狗蛋哥就爱踢，天天在麦场上踢破皮球。”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啥！” 大爷瞪了她一眼，“狗蛋那是瞎混，他爹都快把他腿打断了。”

赵石磊心里一喜，赶紧问：“狗蛋家在哪儿？我去瞅瞅。”

按照老人指的路，赵石磊穿过几条窄窄的村道，找到了狗蛋家。院子门虚掩着，里面传来 “咚咚” 的声音。他推开门，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正对着土墙踢一个破皮球，皮球撞在墙上弹回来，他又一脚踢上去，动作虽然粗糙，却透着一股执着。

“你就是狗蛋？” 赵石磊站在门口问。

男孩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赵石磊，手里的皮球掉在地上。他约莫十二岁，个子不算高，但腿很结实，眼神里带着点警惕：“你是谁？”

“我叫赵石磊，是邻村的，以前在省队踢球。” 赵石磊走进院子，从兜里掏出一个足球挂件，“我在村里办了个青少年足球班，免费教孩子们踢球，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

狗蛋眼睛一亮，盯着挂件看了半天，又赶紧低下头：“我爹不让我踢，说耽误干活。”

“我跟你爹说说去。” 赵石磊刚说完，屋里就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就是来劝狗蛋踢球的？”

“大叔，我叫赵石磊。” 赵石磊赶紧上前，“狗蛋这孩子有天赋，爱踢球是好事，我免费教他，不耽误他干活和读书，还能让他强身健体。”

汉子皱着眉：“踢球能挣多少钱？能给他娶媳妇盖房子？我看你就是来瞎忽悠的，赶紧走！” 说完就往门外推赵石磊，狗蛋想说话，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赵石磊被推出院子，门 “哐当” 一声关上了。他愣在门口，听见屋里传来汉子的呵斥声和狗蛋的抽泣声。他叹了口气，把挂件放在门槛上，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石磊跑遍了圈出来的五个村子。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孩子：有在田埂上放牛时偷偷踢石子的，有放学后在晒谷场和小伙伴追着皮球跑的，还有把书包当球门、在路边踢得满头大汗的。这些孩子眼里都有对足球的热爱，可当他找到他们的家长时，得到的大多是拒绝。

有的家长直接说 “踢球没用”，有的说 “家里没钱供他折腾”，还有的担心孩子受伤，说 “万一踢断了腿，这辈子就完了”。赵石磊磨破了嘴皮子，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又一遍，把青少年足球班的好处讲了一次又一次，可愿意松口的家长寥寥无几。

跑到三合村的时候，赵石磊的脚已经磨起了水泡。他坐在村头的石头上，喝了口凉水，看着远处田里干活的村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家长们的顾虑不是没道理，农村孩子的出路本就不多，读书考大学是最稳妥的选择，踢球确实像是一场豪赌。可他不甘心，这些孩子都是好苗子，就因为没人给他们机会，就要放弃自己的热爱吗？

休息了一会儿，赵石磊又站起来，朝着村里走去。他想起省队的教练当年为了招他，跑了他们家三次，每次都耐心地跟他父母沟通。他这点挫折，跟教练比起来算什么？他是 “赵不服”，是 “赵扳手”，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