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踢了一会儿,就停下了动作。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落在泥土里,瞬间被吸收。他走到竹竿球门边,靠在竹竿上,竹竿带着阳光的温度,却驱散不了心里的失落。他是不是太过分了?石头那么兴奋地跑来告诉自己,自己却那样干脆地拒绝了他。
这个念头一出,心里的愧疚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淹没了刚才的坚定。他想起石头跑过来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石头兴奋的语气,想起石头失落的表情,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隐隐作痛。
他拿起地上的足球,拍了拍上面的泥土,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他想去找石头,想跟他说声对不起,可走到教室门口,又停下了脚步。教室里传来同学们的说话声,还有老师讲课的声音,热闹而温馨,他却不敢进去。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远离人群,那些热闹的场合,让他觉得陌生而恐惧。
唐野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抱着足球,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声音。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贴在地上。
不知站了多久,下课铃声响了。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变得嘈杂起来,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打闹。唐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躲到了走廊的柱子后面,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他看到石头和几个同学站在一起,那些同学围着他,似乎在问什么。石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偶尔抬起头,脸上带着失落的表情。唐野的心里更愧疚了,他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直到同学们渐渐散去,石头一个人走到走廊的尽头,蹲下身,从帆布书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唐野好奇地探出头,看到石头掏出了半截白色的石灰粉笔,就是上次在围墙上画球门的那截,边缘还带着黑色的墨痕。
石头蹲在地上,用粉笔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画了起来。他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巴抿成一条小小的弧线,指尖因为用力握粉笔而有些发白。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地上,与他画的线条重叠在一起。
唐野悄悄地走了过去,站在石头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画画。他看到石头先画了一个小小的足球,圆圆的,上面还画了几道黑色的纹路,像极了他怀里的那颗旧足球。然后,石头又在足球旁边画了两道并排的线,像极了围墙上他们画的球门,又像是晒谷场上的竹竿球门。
画完这些,石头顿了顿,又在旁边画了两个小小的人影。一个人影手里抱着足球,另一个人影张开双臂,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接球。唐野的心猛地一跳,他认出了,这两个小小的人影,是他和石头。
最后,石头在画的最上方,一笔一划地写了五个字。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带着力道。粉笔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地落在他的裤脚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我们的球队。”
唐野轻声念出这五个字,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阳光照在粉笔字上,把白色的字迹照得发亮,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眼睛,也照亮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他看着那五个字,又看了看旁边的小人影、足球和球门,心里的愧疚和抵触,一点点地被什么东西取代了。
石头画完,站起身,后退了两步,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失落,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粉笔灰,轻轻落在画纸上,又轻轻落下。
唐野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摸了摸怀里的足球。球皮粗糙的纹路硌得指腹有点痒,带着熟悉的触感。他想起了在围墙上画球门的日子,想起了在晒谷场搭建竹竿球门的辛苦,想起了和石头一起踢球时的快乐,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温暖而清晰。
他是不是真的错了?他是不是不应该因为害怕喧闹,就拒绝石头的好意?是不是不应该因为习惯了独处,就推开这份珍贵的友谊?
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地崩塌,抵触的情绪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和一丝莫名的心动。他想和石头一起报名,想和他一起在赛场上踢球,想让“我们的球队”这五个字,不仅仅是画在地上的粉笔字。
石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唐野。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低下头,声音低低的:“你怎么来了?”
唐野走到石头身边,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粉笔画。阳光照在画纸上,那些白色的线条和字迹,像一个个小小的精灵,在阳光下跳跃。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们的球队”那五个字,粉笔灰沾在指尖,带着凉凉的触感。
“这字,画得不好看。”唐野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石头愣了愣,抬起头,看着唐野。唐野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抵触,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啊?”他有点反应不过来,“我、我画画本来就不好看。”
唐野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在石头面前笑得这么明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我教你画。”他说,然后从石头手里拿过半截粉笔,在地上画了起来。他先在石头画的足球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圆的足球,线条流畅,纹路清晰。然后,他又把那两个小人影修改了一下,让它们看起来更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