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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雪封屯,新妇进门(2)

晓雪站在雪地里,盖头下面,脸一阵热一阵冷。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众数落、立规矩,连她亲娘都没这么对她说过话。委屈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可她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

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

她不能闹,不能哭,不能丢娘家的脸。

她轻轻应了一声:“……我记住了。”

声音不大,却稳。

赵桂芬似乎没料到这新媳妇居然还能沉住气,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稍微松了一丝,却依旧没好语气:“记住就行,进院吧,拜堂。”

赵大勇站在旁边,全程挠着头,嘿嘿傻笑,一句话都没敢说。

他想护着媳妇,可他妈往那儿一站,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晓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原本还指望丈夫能护着她一点,现在看来,这个男人,靠不住。

拜堂、敬酒、点烟、闹喜,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东北的冬天黑得早,四点多钟,天色就像泼了墨一样。院里的人渐渐散了,热闹褪去,剩下一院子的冷清和狼藉。

老赵家一共三间土坯房。

东边一间大屋,铺着一铺贯通东西的大火炕,是全家睡觉的地方。

西边一间是仓库,放粮食、杂物、柴火。

中间是堂屋,做饭、吃饭、待客都在这里。

赵桂芬早就安排好了:

大儿子结婚,也必须跟老两口住一铺炕。

美其名曰“省柴暖、热闹、方便照看”,实际上,就是不放心,要把儿子儿媳牢牢攥在手心里。

一铺大炕,睡四个人。

公公赵老实睡最西头,婆婆赵桂芬挨着他,然后是赵大勇,最东头,才是林晓雪。

连个布帘都没有,翻身、咳嗽、起夜,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晓雪坐在炕沿上,浑身累得像散了架。

从早上折腾到晚上,水没喝几口,饭没吃几口,心里又憋又闷,一肚子委屈没处说。她想脱鞋歇歇,想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可刚一弯腰,外屋就传来了婆婆的声音。

“大勇,你过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

赵大勇像被针扎了一下,赶紧溜下炕,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晓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可耳朵却竖得笔直。

堂屋和里屋只隔一层薄薄的土墙,东北农村的土坯房,不隔音。

婆婆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进来。

“我问你,今天我立规矩,你看她心里服不服?”

“妈……晓雪不是那种人……”

“你懂个屁!”赵桂芬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我告诉你赵大勇,媳妇这东西,跟牲口一样,刚进门就得压住!头三天镇不住,后半辈子你就等着骑在你头上拉屎撒尿吧!”

晓雪坐在炕沿上,手指死死抠着炕席。

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

“她那嫁妆,你给我盯紧点,”赵桂芬继续说,“还有她娘家给的钱,一律上交家里,我替你们管着。女人手里有钱,就容易胡思乱想,容易往外扒东西,我不能让我们老赵家的钱,白白填了林家的窟窿。”

“妈,这样不太好吧……”

“不好?”赵桂芬冷笑,“我是为你好!等将来你被媳妇拿捏得死死的,你就知道谁是真心对你了!从今天起,她要是敢不听话,你就来告诉我,我收拾她!”

“……知道了,妈。”

赵大勇的声音软弱无力。

晓雪坐在黑暗里,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冰凉,滚烫。

她不是来当牛做马的。

不是来被人管、被人压、被人防备的。

她是来嫁人、来过日子、来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的。

可这刚进门的第一个晚上,婆婆就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把防备刻在了脸上,把规矩钉在了炕头上。

窗外的北风呜呜地刮,像有人在哭。

屋里的火炕烧得滚烫,烤得人皮肤发燥,却烤不热晓雪心里的寒意。

她慢慢抬起头,望着漆黑的窗户。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大雪,是沉默的村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寒冬。

她忽然明白:

从她踏过老赵家这个门槛开始,她的人生,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

她将要面对的,不是温和的公婆,不是体贴的丈夫,不是安稳的日子,而是一场漫长、煎熬、没有硝烟的战争。

对手,就是她的婆婆。

战场,就是这三间土坯房,这一铺大火炕。

夜深了,赵大勇回到炕上,浑身不自在,想跟晓雪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闷着头,假装打呼噜。

赵桂芬躺在炕的另一头,呼吸平稳,像是早就睡了。

可晓雪知道,她没睡。

这个强势了一辈子的女人,正竖着耳朵,监听着炕头上的一切动静。

晓雪轻轻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林晓雪,你不能哭。

不能认输。

不能让人看不起。

更不能让娘家跟着你丢脸。

你可以忍一时,但不能忍一辈子。

你可以听话,但不能没有底线。

你可以过日子,但不能丢掉尊严。

大雪还在落。

红旗屯静悄悄的。

老赵家的火炕,滚烫滚烫。

而属于林晓雪的,漫长而艰难的婆媳人生,从这一夜,正式拉开了序幕。

她不知道自己要熬多少个冬天,要忍多少回委屈,要流多少眼泪,才能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活出人样。

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一定要活下去。

要挺直腰板活下去。

要在这冰天雪地的东北屯子里,活成一束烧不熄、压不倒的炕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