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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早起烧火做饭,新媳妇难当(4)

钱粮归公的第二天,晓雪是被炕席下的寒气冻醒的,天还没亮透,窗外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亮,连鸡叫都被北风裹着,细弱得听不真切。她睁着眼望着漆黑的房梁,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拼过,酸沉得厉害,昨夜攥着空衣兜熬到后半夜,眼里的酸涩还没散,耳边却已经传来炕西头婆婆翻身的动静——赵桂芬从不会让她多睡片刻,哪怕是天寒地冻的清晨。

晓雪不敢耽搁,连打个哈欠都憋着,摸索着穿起粗布棉袄,针脚磨得脖子发僵,棉袄里的棉絮薄得像层纸,根本挡不住钻骨的冷。她动作轻得像猫,系扣子的手指都不敢用力,生怕金属扣碰撞的声响惹来婆婆的数落,可刚挪到炕沿,赵桂芬的声音就冷不丁砸了过来,没有一丝暖意:“磨磨蹭蹭的,天快亮了还赖着,娶个媳妇回来是让你享清福的?灶膛凉了大半夜,大勇今天要去坡上拉柴火,吃不上热乎饭冻着了,看我怎么说你。”

“知道了妈,这就去烧火。”晓雪低声应着,掀被下炕的瞬间,冰凉的泥土地面刺得她脚底板一麻,鞋底是娘家做的千层底,薄得能感觉到地面的冰碴,她攥紧手里的粗布巾,快步往灶房走,路过堂屋时,瞥见那个锁着的铁皮箱子立在柜角,铜锁在微光里闪着冷光,心里又是一沉——那里面的银镯子、新衣裳,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最后一点念想,如今成了婆婆攥在手里的“赵家物件”,而她贴身藏的两百块压腰钱,也被收进了婆婆的棉袄内兜,从此她在这个家里,连一分钱的自主权都没有了。

灶房比屋里更冷,四面土坯墙裂着细缝,北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人脸上生疼,铁锅冰凉,摸上去像块冰疙瘩,灶膛里的余灰早就凉透了,引火的麦秸堆在墙角,沾了雪沫子,潮乎乎的,捏在手里直掉渣。晓雪蹲下身,先把灶膛里的余灰扒拉出来,簸箕沉得压手,她端着走到院外,北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冻得她鼻子发酸,回来时指尖已经麻得不听使唤,连捏火柴的力气都快没了。

第一根火柴划着,风从窗户缝钻进来,瞬间吹灭,火苗窜起的那一秒,只在她眼里留了一点微光,便又归于黑暗。第二根、第三根,皆是如此,直到第四根,她用冻得发红的手拢着火焰,小心翼翼凑到麦秸上,麦秸才“呲啦”一声燃起来,冒出淡淡的青烟,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直流,分不清是被烟呛的,还是冻的,亦或是心里憋的委屈。火苗一点点窜起来,舔着锅底,她赶紧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细柴,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才稍稍有了一点暖意,把冻麻的手凑到火苗边烤着,指尖慢慢有了知觉,却还是泛着红,一碰就疼。

她想起在娘家时,冬天的灶房永远是暖烘烘的,娘会把火炕烧得滚烫,熬粥时会往里面卧两个鸡蛋,蒸窝头时会加一点糖,她从不用早起烧火,更不用小心翼翼看谁的脸色。可如今,不过是嫁了人,成了赵家的新媳妇,就连烧一顿早饭,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引来婆婆的数落。晓雪定了定神,走到米缸边,掀开盖子,里面的玉米面铺着薄薄一层,她小心翼翼舀了两勺,生怕舀多了被婆婆说“不知道精打细算”,往锅里添水时,也不敢多添,只按四个人的量堪堪没过锅底,心里却想着,等会儿熬粥时,偷偷给大勇的碗里多盛点稠的——他今天要去坡上拉柴火,来回十几里路,干的是重活,不能喝稀溜溜的粥扛不住。

粥熬上了,她又开始和面团蒸窝头。玉米面加了凉水,揉在手里冰凉,她的手冻得僵硬,揉面团的动作都有些迟钝,揉了好一会儿才把面团揉匀,捏成一个个窝头,摆在篦子上放进锅里蒸。灶膛里的火要一直守着,火小了,粥熬不稠,窝头蒸不熟,火大了又费柴,婆婆看见了必定要骂。晓雪就那么蹲在灶前,一会儿添一根细柴,一会儿用勺子搅一搅锅里的粥,眼睛盯着火苗,不敢有一点走神,灶房里渐渐飘起玉米面的香味,混着柴火的烟火气,这是东北农村最朴实的味道,可她却一点也尝不出暖意,只觉得鼻子发酸。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赵大勇收拾扁担的动静,他已经准备好去拉柴火了。晓雪赶紧用勺子搅了搅粥,想盛一碗热的让他先喝垫肚子,可刚拿起碗,就听见婆婆的脚步声从里屋传来,她的手一下子顿住,赶紧把碗放回去,装作只是在搅粥。赵桂芬走进灶房,身上披着棉袄,手里拿着烟袋锅子,目光先扫了一眼锅里的粥,又看了看篦子上的窝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粥熬这么稠?玉米面是大风刮来的?家里就这点粮,你倒好,一顿就造这么多,往后日子不过了?”

“大勇今天拉柴火,干重活,稠点能扛饿。”晓雪低着头,手里攥着勺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她想解释,却又不敢抬眼看婆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