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饿也不能这么造!”赵桂芬的嗓门一下子拔高,烟袋锅子往灶沿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灶房里格外刺耳,“拉柴火是男人该干的活,吃碗稀粥怎么了?以前大勇没娶媳妇时,喝稀粥不也照样干活?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惯着他,让他以后懒得动,眼里根本没有这个家!”
晓雪抿着嘴,不再说话,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她只是想让自己的丈夫吃口饱饭,怎么就成了“故意造粮”“惯着男人”?可她知道,跟婆婆争辩没用,只会引来更多的数落,甚至是更难听的话,只能默默把勺子放下,任由婆婆数落,手指却死死攥着,指甲嵌进掌心,疼得让她稍微清醒一点。
这时赵大勇走进灶房,正好听见他妈数落晓雪,赶紧放下扁担上前打圆场:“妈,不怪晓雪,是我让她熬稠点的,我今天拉柴火远,怕半路饿了没力气。”
“你倒会替她说话!”赵桂芬瞪了儿子一眼,眼睛里的火气更盛,“翅膀硬了是不是?娶了媳妇就忘了娘的话?家里的粮有多紧,你不知道?她一个新媳妇,不懂过日子,你也不懂?我看你就是被她迷昏头了,胳膊肘往外拐!”
赵大勇被骂得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只是偷偷看了看晓雪,眼里满是愧疚。晓雪抬眼看了看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话,免得婆婆更生气。她拿起碗开始盛粥,故意把粥盛得稀了点,只在给大勇盛的那一碗里,悄悄多舀了点锅底的稠粥,藏在碗底,用稀粥盖着,生怕被婆婆看见。可这一点小心思,终究还是没逃过赵桂芬的眼睛,她瞥了一眼晓雪手里的碗,冷哼一声:“我看你就是不死心,还想偷偷给他盛稠的?把碗放下,重新盛!四个人的粥,都得一样稀,谁也别想搞特殊,在我这个家里,就没有偏私这一说!”
晓雪的手僵在半空,碗里的粥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缩手,却还是咬着唇,把碗里的粥倒回锅里,重新盛了一碗稀溜溜的粥,递给赵大勇。赵大勇接过碗,看着碗里几乎没有玉米面的粥,心里不是滋味,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低声对晓雪说了句“辛苦你了”,就端着碗走到院里,匆匆喝了起来,几口就见了底,根本不顶饿,却也不敢再盛第二碗。
赵老实也走进了灶房,依旧是闷葫芦一个,端起碗就喝稀粥,拿起一个窝头一言不发地吃着,仿佛身边的数落和委屈都与他无关。这个男人一辈子被婆婆压着,家里大小事从不敢插嘴,如今儿媳受委屈,他也只是冷眼旁观,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赵桂芬坐在灶沿上,一边喝着粥,一边还在不停数落晓雪,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往后做饭,记着点,玉米面少放,水多添,能喝就行,别总想着造。你是赵家的媳妇,就得守赵家的规矩,精打细算过日子,不然娶你回来有什么用?就是个吃闲饭的!”
“还有,烧火也得省着点柴,那些细柴留着深冬烧,别一顿就烧完了。你看你今天烧的,灶膛里的火这么大,不是浪费是什么?女人家过日子,就得抠搜点,大手大脚的,谁家能养得起?”
“吃完早饭,把院里的雪再扫一遍,扫得干净点,别留死角;再把猪圈的粪清了,冻硬的地方用铁锹铲,别偷懒;还有大勇和他爹的衣裳,都得用手洗干净,别想着用热水,热水费柴,冻点就冻点,女人家,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怎么过日子?”
晓雪端着碗,喝着稀溜溜的玉米面粥,嘴里没味,心里更没味。粥里几乎全是水,喝下去只觉得胃里冰凉,根本不顶饿,她一边喝着,一边听着婆婆的数落,一句句记在心里,不敢反驳,也不敢辩解,只能默默点头,应着“知道了妈”。她的碗里还剩小半碗粥,却再也喝不下去,放下碗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早饭吃完,晓雪赶紧收拾碗筷去灶房洗刷。婆婆说不让用热水,她只能用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井水冰得刺骨,手伸进去的瞬间,就冻得通红,连筷子都捏不住。她咬着牙,把碗筷洗干净擦得锃亮,又把灶台擦了一遍,连一点玉米面的残渣都不敢留,生怕婆婆又挑出毛病。收拾完灶房,她拿起扫帚去扫院里的雪,院里的雪积得厚厚的,没过了脚踝,扫起来格外费劲,北风刮着,雪沫子往脸上扑,冻得她脸生疼,手攥着扫帚柄,冻得发麻,连力气都快使不上了,扫了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了点汗,被北风一吹,又冻得冰凉,顺着脸颊往下流,又冷又黏。
扫完雪,她又去清猪圈的粪。猪圈在院角,又脏又臭,雪落在猪圈里,和粪混在一起冻成了冰疙瘩,清起来格外费劲。她拿着铁锹,一下一下地铲着,冰疙瘩硌得铁锹柄生疼,震得她胳膊都发麻,手上沾了粪和雪水,冰凉又恶心,她却不敢停下来,只能硬着头皮干。猪圈里的两头猪哼哼着,拱着她的脚,她吓得躲了一下,铁锹差点掉在地上,心里又怕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在这里,眼泪没用,只会被婆婆说成“矫情”“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