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柱魂飞魄散,坐在湿淋淋的池边定了定神。他再次伸出手,小心翼翼拨开尸体上的污物,又从工具包里掏出矿泉水,壮着胆子浇在尸体脸上。五官慢慢显出来,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脸上布满了灼烧后的疤痕。
赵国柱渐渐镇定下来,再次打开防雨的工具包,摸出老式按键手机。他又定了定神,指尖按下三个数字。
“是110吗?我要报警。”赵国柱的声音沙哑,裹着压不住的恐惧,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栗。
手机里传出一个清亮的女声,平稳又宁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好,这里是110接警中心,我是警员杨华,警号0782。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在沉淀池发现一具尸体。”赵国柱的声音慢慢平复下来。
“请您说清楚姓名、具体位置,以及死者的性别、大致年龄。”杨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依旧平稳如常。
赵国柱不再喘粗气,在杨华的引导下,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我叫赵国柱,是废水处理厂的捞浮工。就在刚才,我在二号沉淀池捞出一具男尸,看年纪应该是中年人。”
“请您留在现场保护好尸体,我们马上安排警力出警。”杨华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刑警队的值班电话。
“市刑警队吗?我是110接警中心值班员杨华。刚刚接到报警,报警人赵国柱,市废水处理厂捞浮工,五分钟前在二号沉淀池打捞出一具中年男尸。”
青禾市刑警队。
值班警员鲁昕接完电话,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出警!市废水处理厂发现男尸,报警人赵国柱。”
趴在办公桌上的几个人瞬间弹起来,抓帽子的抓帽子,捞外套的捞外套,几步就冲到大门口。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来,压过了所有嘈杂。“鲁昕留下值班,谢家华、李超华、钱伟跟我走,通知技术组、法医随后跟进。”
说话的是个英气勃发的年轻人,沈翊。他额骨饱满,眉骨微隆,剑眉如墨,瞳仁漆黑,眼神锐利得像鹰,身高超过一米八五。他是市刑警队二队最年轻的队长,今年二十六岁。
两辆警车冒着越下越大的梅雨,亮着大灯冲出公安局大院,凄厉的警笛划破了雨幕。一分钟后,又有两辆警车跟了上去,前面一辆坐着技术组组长陆峥和女助手兰欣雨,后面一辆是年轻的女法医顾寻,带着助手小张。
顾寻是个瘦高个,身高一米七,身形纤瘦却骨架挺直,一年四季大多穿着白大褂。长发低低束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鹅蛋脸下颌线干净利落,眉形纤细却走势上扬,杏眼瞳仁浅褐,架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这副眼镜她只有工作时才戴,平日里不苟言笑,被队里的人叫冰美人。
不到十分钟,沈翊就蹲在了男尸旁边。他没有动手翻动尸体,只是用水冲净了尸体的脸部,试图从面部特征里找到最关键的线索。
另一边,谢家华正在给赵国柱做笔录。李超华和钱伟沿着沉淀池两侧,朝着对面的进水管方向走去。他们的第一判断是,尸体大概率是顺着进水管冲下来的,现场附近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沈翊站起身时,陆峥和顾寻已经带着助手赶了过来。两人身后都跟着拎着巨大箱子的助手,兰欣雨咬着牙抱着箱子,拒绝了小张的帮忙,快步跟在陆峥身后。
两组人很快投入了工作。陆峥蹲在池边取样,顾寻已经解开尸体身上的衣物,开始细致检查。沈翊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他又看了一眼尸体的脸,估量了身高,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张人脸,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定论。
只是这个定论太过不可思议,让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越是比对,心里的疑问就越重,眉头也锁得越死。
三个警员在周边搜查了很久,包括附近的树林,都没有任何收获。进水口不止一个,最近的只有一个控制进水的闸门,昨天暴雨里闸门开到了最大,一具尸体完全可以顺利通过。想到通往全市各处、一人多高的污水管,几个人都暗自皱眉,追查来源的难度极大。
陆峥和顾寻那边,有了重大收获。
陆峥在尸体的衣服夹层里,找到了一枚警号牌。字迹已经模糊,格式是二十多年前的旧款,只剩最后两位尾号,依稀能辨认出是07。
顾寻做完初步尸检,得出了两个重要结论。一是死者死因为溺水,除了陈旧性伤疤,无其他新鲜外伤。二是死者的死亡时间,在七十二时辰之内。
无论是警号牌,还是尸检结论,都在一点点印证沈翊心里那个判断。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二十一年前失踪的老K。那枚模糊的警章,也至少说明,这件事有警务人员牵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