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流转,转眼已是2023年的梅雨季。
雨丝斜斜织就,将青禾市法医中心裹进一片湿寒里。解剖室空调开着除湿模式,出风口送着微凉的风,却驱不散空气中的黏腻潮气。墙面凝着细密的水珠,像蒙了一层薄雾,玻璃上覆着水汽,模糊了窗外的沉沉阴霾。
顾寻身着一身洁白的白大褂,领口系得严丝合缝,细边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剩一片专注。她指尖捏着冰冷的解剖镊,动作娴熟而精准,全程一言不发,唯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解剖室里悠悠回荡,敲得人心头发紧。
助手小张站在她身侧,大气不敢出。手里的记录本摊开着,笔尖悬在纸上,目光紧紧跟着顾寻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跟着顾寻多年,深知这位女法医的严苛,每一个数据、每一处痕迹,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沈翊和陆峥坐在解剖室角落的塑料椅上,神色凝重。沈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眉头微蹙,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污水处理厂现场的画面,浑浊的污水,漂浮的尸体,还有那枚从尸体衣物夹层里找到的、模糊不清的旧警号牌。
陆峥手里攥着现场勘查的初步记录,一页页翻看着,指尖在“二号沉淀池”几个字上反复摩挲。他时不时抬头看向解剖台,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也带着几分凝重,这具浮尸,或许是解开多年旧案的关键。
解剖台上的男尸,经过初步清洗,依旧能看到周身发白肿胀的皮肤,那是长时间浸泡在污水里留下的痕迹。顾寻俯身,借着无影灯的强光,一点点检查着尸体的每一寸皮肤,动作轻柔却坚定。
许久,她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男性,年龄结合骨骼钙化程度,推测在四十五至五十岁之间。”她顿了顿,伸手示意小张递过放大镜,再次俯身指向尸体的手腕和颈部。
“体表无新鲜外伤,无挣扎痕迹。”顾寻的声音依旧平淡,“只有手腕、颈部有明显的陈旧性灼伤,边缘规整,呈条状,不似意外烫伤,更像是长期接触高温或腐蚀性物质形成的。”
沈翊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解剖台边,顺着顾寻示意的方向看去。灼伤痕迹深浅不一,却都透着规整的轮廓,不像是偶然造成的。“这灼伤,和溺水有关吗?”他轻声询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顾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无关。灼伤是生前形成的,通过组织初步检测,形成时间至少在溺水前一到两年。”她拿起一根试管,里面装着从死者气管里提取的样本,“推测是死者生前长期从事特殊工作,频繁接触高温、腐蚀性物质所致。”
陆峥也连忙站起身,走到顾寻身边,递过一个密封的证物袋。“现场提取的污物和死者衣物,我做了初步检测。”他的声音低沉,“衣物已经严重腐烂,除了污水残留,没发现有价值的指纹、毛发,只有这个。”
证物袋里,是一枚旧警号牌。表面布满了锈蚀和污物,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只有最后两位尾号“07”,在灯光下隐约可辨。“这是从死者衣物夹层里找到的,我准备带回技术组,进行全面还原。”陆峥补充道。
顾寻接过证物袋,匆匆看了一眼,又放回陆峥手里。“死者气管、肺部样本已提取完毕。”她语气依旧清冷,“气管内有大量污水残留,肺部积水的水质成分,与污水处理厂二号沉淀池的水质初步吻合,可以排除死后抛尸,死因为溺水。”
“详细尸检报告,包括组织切片、毒物检测,需要二十四小时后才能出具。”顾寻摘下手套,扔进专用垃圾桶,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有新发现,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沈翊点点头,转头看向陆峥,语气严肃:“你立刻带技术组回去,尽快还原这枚警号牌的信息,重点是完整警号和所属单位,这很可能是关键线索。”
陆峥连忙应声:“放心,我马上安排,争取最快出结果。”他小心翼翼地收好证物袋,转身朝着解剖室外走去,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耽搁。
沈翊又叮嘱小张,协助顾寻完成后续尸检工作,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小张连连点头,目光再次落回记录本上,神情越发专注。
沈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解剖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他凝重的神色。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谢家华的电话,语气干脆:“集合,再去一趟污水处理厂,重点复核二号沉淀池进水口,仔细排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电话那头传来谢家华的应声,沈翊挂了电话,脚步不停。解剖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器械碰撞的轻响渐渐远去,而那枚模糊的警号牌,成了串联起浮尸与尘封旧案的第一根线。
外面的雨还在落,打在窗户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沈翊走出法医中心,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凉得刺骨。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目光望向污水处理厂的方向,眼神坚定。
他有种预感,这具浮尸背后,藏着不简单的秘密,而那枚警号牌,或许能揭开这一切的序幕。无论有多难,他都要查下去,找到真相。
车内的空调开着,却驱不散沈翊心底的寒意。他发动汽车,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道道水花,朝着污水处理厂的方向驶去,身后的法医中心,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小张站在解剖室的窗边,看着沈翊的车消失在雨幕中,轻轻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顾寻,发现她依旧专注地进行着尸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顾寻的指尖捏着解剖刀,动作依旧精准。她知道,这具尸体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一步步,仔细地排查着。
解剖室里,器械碰撞的轻响再次响起,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诉说着那些被尘封的过往,那些未被揭开的真相。
沈翊的车在雨幕中行驶着,雨刮器不停地摆动,却依旧看不清前方的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脑子里反复想着那枚警号牌,想着浮尸身上的灼伤,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死者是谁?为什么会带着一枚旧警号牌?他身上的灼伤,到底是怎么来的?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沈翊的神色越发凝重。
很快,污水处理厂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沈翊停下车,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涌了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深吸一口气,撑着伞,朝着厂区内走去,脚步坚定而沉稳。
他知道,二次勘查,或许能找到第一次遗漏的线索,而这些线索,将成为解开谜团的关键。雨还在落,阴霾依旧笼罩着青禾市,一场关于真相的追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