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华接到赵国柱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整理浮尸案的相关材料。听到赵国柱慌乱的改口,他手里的笔瞬间顿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对着电话追问了好几句,可赵国柱只是翻来覆去地说自己看错了,之前的证词都是紧张之下的口误,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匆匆就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很静,听筒里的忙音还在耳边回响。谢家华放下手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赵国柱之前作证时,表述清晰,细节明确,根本不像是看错了的样子。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沈翊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翊的声音,让他进去,他推开门,就看见沈翊正坐在桌前,翻看那本2002年的火灾卷宗。
“沈队,出事了。”谢家华快步走到桌边,语气凝重,“赵国柱刚才给我打电话,突然改口了,说之前看错了,浮尸身上没有灼伤痕迹,就是普通的流浪人员。”
沈翊翻卷宗的动作瞬间顿住,抬起头看向谢家华,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却并不意外。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
“他改口的时候,语气怎么样?有没有说别的?”沈翊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谢家华立刻把刚才电话里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包括赵国柱语气里的慌张、哭腔,还有反复强调自己看错了,却不肯多说任何细节,甚至不敢回答他的追问,匆匆挂了电话的反常举动。
沈翊听完,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走,去污水处理厂,我亲自问问他。”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坚定。
谢家华立刻应声,跟着沈翊走出办公室。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车窗上,雨刮器来回摆动,却依旧看不清前方的路,像他们此刻面对的案情。
车子很快抵达污水处理厂,厂区里依旧弥漫着浓重的恶臭,混着雨后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沈翊推开车门,撑着伞,径直朝着二号沉淀池的方向走去。
赵国柱正扛着捞浮杆,在沉淀池边巡检。他神色恍惚,眼神躲闪,手里的捞浮杆好几次都差点滑下去,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完全不在状态。
看到沈翊和谢家华朝着自己走过来,赵国柱的身体明显一僵,手里的捞浮杆哐当一声撞在沉淀池的护栏上。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翊的眼睛。
沈翊走到他面前,没有直接质问,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先开口问了一句。“赵师傅,今天巡检还顺利吗?沉淀池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赵国柱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捞浮杆的手柄。他连忙点了点头,声音很小,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异常,都、都挺正常的。”
和之前作证时清晰洪亮的语气,完全判若两人。沈翊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数,却依旧没有逼问,只是顺着他的话,慢慢引导。
“那就好。”沈翊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我们这次来,还是想再问问你,之前发现浮尸的时候,你说看到尸体手腕和脖子上有灼伤痕迹,是真的看错了吗?”
赵国柱的头埋得更低了,眼神闪烁,连忙摇了摇头,说话都有些结巴。“没有没有,我看错了,那是污水里的污物粘在上面,不是灼伤,我当时太害怕,没看清楚。”
他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提前背好的台词,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沈翊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注意到了几个反常的细节。
梅雨季的天气虽然潮湿,气温却不高,可赵国柱的领口,却有明显的汗渍,甚至顺着脖颈往下流。他的手一直在抖,连捞浮杆都快握不住了。
沈翊沉默了几秒,故意提起了老K的名字,语气平静地说:“我们已经确认,死者是2002年失踪的老K,他当年是青禾化工的技术员。”
赵国柱听到“老K”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看向沈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如果你有什么难处,或者被人威胁了,可以告诉我们。”沈翊的语气放软了些,眼神里带着认真,“我们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赵国柱的软肋,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双手攥得更紧了,嘴唇哆嗦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把真相说出来。可他最终还是用力摇了摇头。
“我真的看错了,没有什么威胁,就是我自己没看清楚,给你们添麻烦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多说半个字。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扛起捞浮杆,对着沈翊鞠了一躬,借口还要去别的池子巡检,匆匆转身就走,脚步慌乱,甚至差点摔在泥地里。
沈翊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没有叫住他。谢家华站在一旁,语气着急地说:“沈队,他明显被人威胁了,我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现在有顾虑,逼问也没用。”沈翊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赵国柱离去的方向,“他的软肋是他生病的儿子,对方就是拿这个拿捏他。”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谢家华,语气严肃地吩咐道:“你暗中跟着赵国柱,留意他的行踪,还有他接触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威胁他的人。”
“另外,去医院查一下他儿子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人偷偷给他交了手术费,或者接触过他们母子。”谢家华立刻应声,记下了沈翊的吩咐。
沈翊的目光再次看向远处,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他心里很清楚,能这么快就威胁到赵国柱,对方一定一直在盯着他们的调查进度。
而能在2002年掩盖火灾案的真相,让老K隐姓埋名躲藏二十一年,最终还是被找到灭口,这个人的势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他收回目光,对着谢家华说:“你先盯着赵国柱,我回刑警队,继续查2002年火灾案的主办民警,两条线一起走,总会找到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