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刑警队时,陆峥已经把2002年火灾卷宗里的主办民警信息,完整地整理了出来,放在沈翊的办公桌上。
沈翊脱下沾着雨水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材料。纸张最上方,用加粗的字体写着一个名字,李建国。
材料里写着,李建国当年是市刑警队的老民警,从警二十多年,经验丰富,办过不少大案要案,是队里的骨干。
可就是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民警,在2002年青禾化工火灾案结案后不到两个月,就突然提交了离职申请,彻底离开了警队。
沈翊的指尖划过李建国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眉眼硬朗,眼神锐利,看着就是个心思缜密、做事严谨的人。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把火灾案的卷宗做得如此敷衍潦草。
除非,他是被逼的。或者,这份卷宗,根本就不是他亲手做的。
沈翊放下照片,继续往下翻。李建国的档案记录极为简略,离职原因只写了个人原因,离职时间是2002年8月,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
没有家庭住址,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亲属信息,甚至连户籍变更记录都没有。就像有人刻意抹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只留下了一个名字。
沈翊皱了皱眉,拿起内线电话,打给了陆峥。电话很快被接起,沈翊的语气很严肃:“陆峥,你过来一下,带上李建国的所有相关材料。”
没过多久,陆峥就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进了沈翊的办公室。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语气凝重地说:“沈队,我查了所有系统,都找不到李建国的有效信息。”
“户籍系统里,他的户口在2002年离职后不久,就被注销了,注销原因是失踪。”陆峥补充道,“银行系统里,他所有的银行卡,在2002年8月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交易记录。”
“出行记录、住宿记录、社保医保,所有能查的系统,我都查遍了,从2002年8月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任何踪迹,整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从警二十多年的老刑警,突然离职,然后人间蒸发,连户籍都被注销了,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离职。
“当年和李建国共事的老民警,还在队里的,还有谁?”沈翊抬起头,看向陆峥,语气严肃地问道。
陆峥想了想,立刻回答:“还有退休的老队长张启明,当年和李建国是搭档,现在还住在市局的家属院。还有几个当年的老民警,大多都退休了,有的搬去了外地。”
“好。”沈翊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外套,“我们现在去家属院,找张启明,问问当年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李建国的线索。”
两人很快驱车赶到市局家属院,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的绿植被雨水洗得格外翠绿。他们找到了张启明的家,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看到穿着警服的沈翊和陆峥,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他们进屋。“两位警官,找我有什么事?”老人的声音很洪亮,虽然年纪大了,眼神却依旧锐利。
“张叔,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我叫沈翊。”沈翊的语气很恭敬,“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一个人,李建国,您当年的搭档,您还记得吗?”
听到李建国三个字,张启明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温和的神情,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记得,怎么不记得。”张启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二十多年的老搭档,出生入死过,怎么可能忘了。”
“那您知道,他2002年为什么突然离职吗?离职之后,他去了哪里?”沈翊立刻追问,目光紧紧盯着张启明的神情。
张启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还有几分无奈。“他离职的事,很突然,我们都没想到。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突然就交了离职申请,谁劝都没用。”
“临走前,我们一起喝了顿酒,他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话。”张启明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这行干不下去了,得找个地方躲一躲,不然命都没了。”
沈翊和陆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果然,李建国的离职,不是自愿的,是被逼的。
“那他有没有说,惹了什么人?是因为什么案子?”陆峥连忙追问,语气里带着急切。
张启明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他没细说,只是一个劲地喝酒,哭着说对不起自己身上的警服,对不起受害者。第二天,他就走了,再也没联系过我们。”
“我们也找过他,可怎么都找不到,电话打不通,家里没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后来,他的户口被注销,我们才知道,他可能真的出事了。”
沈翊沉默了片刻,又问了几个关于李建国的问题,张启明都一一回答了,可关于他的去向,还有2002年火灾案的细节,他都不清楚。
离开张启明家,回到车上,陆峥的语气很凝重:“沈队,李建国的失踪,绝对和2002年的火灾案有关。他肯定是查到了什么,被人威胁,被迫离职,甚至可能已经被灭口了。”
沈翊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脑子里快速梳理着线索。2002年的火灾案,主办民警李建国失踪,协办民警李砚失踪,负责技术调查的老K失踪。
三个当年和案子有关的人,全部失踪,卷宗被篡改,线索被抹去。这背后,一定有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的真相都掩盖了起来。
就在这时,沈翊的手机响了,是顾寻打来的。他立刻接起电话,顾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严肃。
“沈队,老K的完整尸检报告出来了,有重大发现。”顾寻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在他的体内,检测到了微量的镇静剂残留,是长效镇静剂,代谢周期很长。”
“可以确定,他溺水时,已经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没有任何挣扎能力,是被人胁迫溺水身亡的。而且,这种镇静剂管控很严,能熟练使用的人,大概率有相关专业背景。”
沈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个发现,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老K的死,绝对是蓄意谋杀,不是意外。
挂了顾寻的电话,沈翊看向陆峥,语气坚定:“李建国的失踪,威胁赵国柱的人,还有杀害老K的凶手,绝对是同一伙人。”
“现在,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一方面继续找李建国的下落,另一方面,查这种镇静剂的流通渠道,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陆峥立刻应声,记下了沈翊的吩咐。
车子缓缓驶出家家属院,朝着刑警队的方向开去。沈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很清楚,他们已经触碰到了这起案子的核心,对方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