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惊魂未定

我坐在冰冷的泥地里,掌心的泥土混着雨水,糊在指尖,凉意顺着皮肤钻进心底。脑子里反复闪着被闪电击中的屏幕,上面是战略版三国争霸的推演画面,城池、兵马、粮草的分布清晰分明,还有那句我写了无数遍、念了无数遍的话——三国时代产生第四种势力完成统一的可能性,旁边批注的武侯谋略字字清晰,像是刻在了脑海里。

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浑身都泛起凉意。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那道诡异的闪电,竟真的把我送到了这里。该不是……我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我日夜研究、推演百遍的东汉末年?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既让我心头震颤,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悸动,多年的执念,竟真的有了落地的可能。

我顾不上浑身的泥泞与湿冷,连忙撑着地面起身,把投石机模型小心翼翼塞进百宝箱,扣紧箱扣,紧紧抱着百宝箱重新站直身体。不管这里是哪里,我首先要弄明白,自己到底落在了三国时代的哪片土地上?是曹操已经掌控的中原,还是袁绍盘踞的河北,亦或是我反复推演过,最适合第四势力初期扎根、日后也方便寻访卧龙踪迹的荆徐交界之地?

再看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泥泞坡地,泥土松软,一步一滑,稍不留意便会摔倒。身后馒头似的小山包光秃秃的,只有稀稀拉拉几片枯黄的茅草,在风里微微晃动,透着荒凉。坡下面歪着棵老树,粗壮的树干两人合抱都未必抱得过来,树皮粗糙皲裂,干枯的枝桠朝着黑沉沉的夜空张牙舞爪,像饿极了的野兽,要抓住天上的星子,透着几分狰狞。再远些是一片小树林,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树枝折断的痕迹随处可见,叶子被风雨打落,铺了一地,风穿过林间,发出哭似的哀鸣,听得人心里发毛。更远处,是模糊起伏的山峦,天黑得厉害,只能看出淡淡的轮廓,看不清山势,辨不出方位,更不知山林里藏着怎样的凶险,是乱兵,还是野兽,都未可知。

“爹!你再跑快点,他们要追上了!再慢些,咱们父子今日都要丧命在此!”

“孩子,爹实在没力气了,腿脚不听使唤,你别管我了,自己逃命去吧,活下去,总能寻条生路。”

“爹,你说什么呢?我自小由你拉扯长大,岂能弃你不顾?要死,咱们父子便一块死,绝不独活!”

急促又悲怆的对话和更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在耳边炸响,打破了荒野的寂静,也让我瞬间绷紧了神经。我忙不迭躲到大树背后,只探出半个头张望,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孤身涉险,低调行事才是保命之道。

只见两个人正朝着山包这边慌不择路地奔来,脚步踉跄,满身狼狈。前面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汉子,身材壮实,看着有几分蛮力,青布褂子被撕出好几道口子,沾满血渍与泥污,右手举着把断了半截的刀,刀刃锈迹斑斑,露着的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还在缓缓渗出,染红了衣袖,左手死死拉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脚步不敢停歇。老汉年岁已大,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被儿子拉着奔跑,步履蹒跚,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还在不停咳嗽,每一声都带着虚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身后,三个头上扎着黄巾、手里舞着环首刀的骑兵正紧追不舍,马匹健壮,蹄声急促,刀锋在星空下闪着冰冷的寒光,透着杀意。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面容凶悍,腰上系着条红布带,在冷风里飘着,身上的铠甲在偶尔闪过的电光里泛着阴寒的光,像野兽张开的獠牙,一看便是常年搏杀的狠角色,绝非普通乡勇所能抗衡。

我浑身一个激灵,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黄巾军?!

东汉末年,张角兄弟揭竿而起,黄巾之乱席卷天下,从此诸侯割据,乱世纷争,这是我烂熟于心的历史。

“给老子站住!再跑老子砍了你们!”为首的头领扯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喊,嗓音粗哑,带着十足的凶戾,和刚才那两个逃命的百姓口音差不离,倒也方便沟通。

亏得我中文系的语言学功底,钻研过古代方言流变,此刻居然七七八八听懂了大半,心里一阵庆幸。就在这一瞬,变故陡生。我看见为首那黄巾兵明晃晃的刀锋已经朝着青年汉子劈了下去,力道极猛,带着破风之声。汉子情急之下举起半截断刀用力一格,咔嚓一声脆响,本就锈迹斑斑的断刀又断了一截,力道全卸,那锋利的刀锋直直朝着汉子的头顶落下去,避无可避。同一刻,侧面骑兵手里的刀带着风,横着朝前面的老汉扫了过去。

我顾不上多想,心底的念头只有一个,不能见死不救。且不说这是两条人命,若是我孤身在此,有个帮手总好过独自涉险。我闪电般打开百宝箱,里面的东西因颠簸滚了一地,迷你战术工兵铲、激光手电筒、指南针、防风打火机,还有我自己DIY的按键式信号弹,散落一地。我一把抓过信号弹,找准方向,朝着上面狠狠一按。

一道耀眼的弧线划破夜空,笔直射向首领头顶的上空,在半空中骤然停住。紧接着,信号弹临空炸响,发出胜过雷鸣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嗡,刺眼的白光亮得盖过了闪电,瞬间照亮了整片坡地,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紧了眼,一时无法视物。三匹马皆是凡马,从未听过这般巨响、见过这般强光,顿时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蹄离地人立而起,差点把骑手直接甩下地,随后疯了似的四下逃散,不管骑手如何勒缰,都止不住狂奔之势,只留下几声惊恐的叫喊,渐渐远去。

“什么妖物?这般巨响强光,绝非人力可为!”

“是天雷降罚!定是我们作恶太多,上天降罪了!”

“快逃吧!再不走,怕是要遭天谴了!”

喊声断断续续飘远,转眼就没了踪迹,坡地重归寂静,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惊魂未定的父子。

脖子上突然一凉,冰冷的金属触感贴在皮肤上,一把断刀横了上来,力道不轻,透着警惕。

那青年汉子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厉声喝问:“什么人?为何在此?适才那强光巨响,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我退无可退,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硌得生疼,慢慢举起两只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尽量模仿他的口音,放慢语速,学着他的腔调说了七分像,避免引起更多猜忌:“就是过路的,与那些黄巾兵并非一伙,适才也是机缘巧合,才救了你们。”

汉子手上的刀又逼近了一分,冰冷的刀口拉得我脖子生疼,语气依旧凶狠:“过路的?这荒山野岭,兵荒马乱,寻常路人岂能走到这地界?莫不是诸侯派来的探子?或是与黄巾一伙的奸细?还有,刚才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竟有如此威力?”

我努力挤出善意的表情,一动不敢动,举着双手,语气诚恳地解释:“我真不是探子,也不是奸细,只是游学在外,不慎走迷路了,和他们绝不是一伙的。那物件名叫惊雷子,是我家乡特制的,原本是用来吓唬山上的豺狼虎豹,防身所用,没想到今日吓退了乱兵,也算机缘巧合。”

汉子的表情松了松,握着刀的手微微放缓,显然我的说辞有了几分效果。旁边的老汉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感激:“孩子,别冲动,他刚才救了咱们爷俩的命,若是恶人,何必出手相助?”

我趁机轻轻推开脖子上的断刀,慢慢挪出身子,想要缓和气氛。可就在这时,远处的树林里再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人高声吆喝:“刚才的亮光巨响就在那边!弟兄们,快搜!别让可疑之人跑了!”

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刚才逃散的黄巾兵,或是附近的同党折返了。青年脸色大变,不再顾我,拉着老汉迅速蹲到树后,压低声音:“不好,他们又回来了,人数看着不少,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