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和呐喊声越来越近,声响越来越大,显然人数不少,朝着坡地这边快速合围而来。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号角声,号角声沉稳有力,传得极远,绝非黄巾兵所用的杂乱声响,反而像是正规郡兵的传令号角。
这号角声一响,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与呐喊声戛然而止,周遭瞬间安静下来,随后响起黄巾兵惊慌的人声,带着十足的恐惧:“不好了!是下邳陶谦的兵!看这号角阵势,怕是有大队人马包抄过来了,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陶谦的兵马怎么会来这地界?不是说他只守徐州治所吗?”
“别管了,保命要紧!郡兵装备精良,我们不是对手,快撤!”
话音未落,马蹄声再度响起,却是朝着远处快速奔逃,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片刻后便听不见踪迹,坡地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杂草的轻响。
我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伸手擦了把头上的冷汗,冷汗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青年汉子也松了劲,单膝跪地,把断刀插进泥土里支撑身体,大口喘着粗气,刚才的紧绷与决绝,此刻尽数化作疲惫。老汉从地上爬起来,腿脚发软,扶着树干缓了好一阵,朝坡上张望了一眼,确定追兵真的退了,再无动静,也擦了把额头的汗,颤巍巍地朝着我挪过来,对着我深深拱了拱手,语气满是真挚的感激。
“这位先生,老汉父子谢过适才救命之恩。若不是先生的惊雷子退敌,又恰逢郡兵路过,我们父子二人今日已经命丧黄泉,尸骨无存了。不知小先生高姓大名?从何处而来?”
我连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回了一礼。“学生小姓苏,单名一个涵,字仲行。家住长安,是个读书之人,奉家中长辈之命外出游学,遍览山川,考据史事,不想途经此地,遭遇风雨,不慎迷失了方向,辗转走到此处。不知此地是何处?归属哪方诸侯管辖?”
“此地乃是下邳所辖,距下邳城约莫五十里。虽属徐州陶谦地界,却离兖州地界更近,只有八十里,距离徐州治所郯县反倒有百里之遥,平日里乱兵、流寇时常出没,甚是凶险。”王老汉如实回答。
我心里终于落了实,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我是真的落在了东汉末年,且正是我反复推演的绝佳之地。只是我还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哪一年,时间线是乱世的哪个节点,这是接下来必须弄清的关键。
我脑子里念头飞转,嘴上却装作茫然的样子,继续问道:“原来是徐州下邳地界。学生出外游学日久,一路风餐露宿,辗转多地,竟有些不知人世是何年何月,世事如何变迁了。不知如今是哪位天子在位?年号为何?”
“如今是汉献帝初平元年的夏月,天子迁都长安,董卓当权,关东诸侯起兵讨董,天下早已乱了。”王老汉叹了口气,说起世事,满是百姓的无奈与辛酸。
听到这话,我脑子里轰然一响,这个地方,这个时间点,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起步之地,天时地利,皆已占尽,只要能聚民心、揽贤才、修农事、固防御,便能扎下根,一步步实现一统山河的夙愿。
我和王老汉正说着话,平复惊魂,旁边的王柏坚忽然开了口,目光紧紧盯着我脚边的百宝箱,眼神里满是好奇与警惕,开口问道:“仲行先生,不知箱中竟是何物?看着形制怪异,绝非寻常物件,可否打开一观?”
王老汉连忙拦住他,面露歉意,对着我拱手:“柏坚,你怎么如此无礼?先生的随身物件,乃是私物,岂可要仲行先生随意打开箱子示人?是我教子无方,还望先生莫怪。”
我心里了然,王柏坚心思谨慎,对我还存着戒心,必然是担心箱子里藏着兵器或是密信,会对他们父子不利。我朗声大笑,语气坦荡,毫无遮掩之意:“有何不可?柏坚老弟心细谨慎,乃是好事,乱世之中,本就该多几分防备,我理解。不过是些随身物件,看看无妨。”
说罢我弯下腰,欣然打开箱子,把里面的物件一一摆出来,放在干净的草地上,笑着解释:“只是一只来自西域的百宝箱,又叫工具箱。学生自幼喜欢动手做些物件,钻研匠造之术,祖父疼爱我,才专程托西域商队,淘来这些海外奇物,平日游学、匠造都用得上。”
箱子里的锤子、钳子、刨子、螺丝刀等工具,做工精巧,形制怪异,还有迷你工兵铲、激光手电筒、防风打火机,那只迷你投石机模型,还有一块刻着西域花纹的玉珏,作为身份点缀,一件件摆开,看得父子俩眼花缭乱,啧啧称奇,皆是从未见过的奇物。王柏坚拿起那把迷你工兵铲,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轻轻试探刃口,感受到锋利程度,眼里满是爱不释手,显然极为喜欢。
我眼珠子一转,已经有了主意,想要收服这忠勇之人,先要投其所好,施以恩惠,笑着开口问道:“柏坚兄可是喜欢此物?”
王柏坚手里把玩着工兵铲,眼里全是爱慕与欣喜,忍不住问道:“这是何物?质地坚硬,刃口锋利,作何用途?”
“这物件叫铲,用途广泛,可挖壕沟,可修物件,上阵防身也可。这把是西域特制的,小巧便携,既能挖地,也能当刨子、当短刀用,是很好的防身武器,比寻常刀剑更实用。”我拿过工兵铲,快速在地上施展,转眼就挖出一道规整的浅壕,又握在手里使出几个实用的战术动作,招式简洁有力,随后再把工兵铲交还给他。
王柏坚接过去,满脸错愕,又惊又佩:“先生居然会武!先生这几个招式,实用狠厉,比柏坚在郡兵中学的招式强上太多!有此利器,果然比我的断刀好用百倍。前时若是此物在手,断然不会受伤,必然能斩下那流寇的狗头,护我父亲周全。”他忍不住舞动了几下,越用越顺手,喜不自胜。
我大大方方一笑,语气豪爽:“既然柏坚兄喜欢,那这把铲便送给柏坚兄了。这套防身的招式,我也一并教你,日后也好护着自己与家人。”
王柏坚喜出望外,当场就要给我拱手道谢,行大礼致谢。王老汉却连连摆手,连忙阻拦,神色惶恐:“使不得,千万使不得!此等宝物,乃是仲行先生长辈所赐,又是西域奇物,难得一见,岂可随便送人?先生救命之恩已难报答,再受重礼,我们父子如何心安?”
“有何使不得?物件本就是用来用的,柏坚兄喜欢,拿去便是,不必挂怀。仲行家中尚有积蓄,自可再托商队购来,不算什么。”我语气淡然,毫不在意,收服人心,本就不必吝惜小物,更何况这工兵铲于我而言,尚有替代之物,于他却是保命的利器。
王柏坚连声拱手,语气恳切:“多谢仲行先生赠此宝物。不知仲行先生青春几何?柏坚虚度二十二载,怕是当不起这个兄字,不敢僭越。”
“仲行虚度二十六个春秋了,比柏坚老弟年长四岁。”
“如此说,先生年长于我,今后柏坚便称先生为仲行先生,先生直呼我柏坚便可。”
我仰面大笑,点头应下:“也好,那我就称你一声柏坚老弟,倒也亲近。”
王老汉见我这般坦荡豪爽,大喜过望,连忙开口相邀:“看看,尽顾着说话,天色都这么晚了,黑夜荒野,凶险万分,我们赶紧赶路吧。。”
我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初入乱世,孤身一人,今夜总算有了落脚之地,不必再露宿荒野,面对未知凶险。嘴上却还是客气推辞:“如此怕是有些叨扰老伯与柏坚老弟,也麻烦乡邻,实在不妥。”
“哪里话,不叨扰,一点也不叨扰!柏坚与仲行先生一见如故,走走走,我们即刻动身。”王老汉热情相邀,拉着我的衣袖,不容推辞。
我大笑一声,不再客套。王柏坚把工兵铲插在腰间,爱不释手,又一把抓起我的百宝箱,主动扛在肩上:“先生行路辛苦,这箱子我来拎,先生只管前行便是。”
这功夫,天居然彻底放晴了,乌云散去,一轮皎月升上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