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色彻底放晴,繁星万点,皓月当空。
王柏坚对着手上那把断了又断的破刀,看了又看,在刀身上反复擦拭了好一阵,才毅然在树下挖了个坑埋了下去。他解开缠在工兵铲上的粗绳,把铲子背到身上,代替了原来的断刀,站在那里竟有了几分英姿勃勃的模样。
我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问:“你似对这把断刀很是不舍?何故?”
不等他回答,王老汉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自小喜欢舞枪弄棍,十岁那年拜了个师傅,学过些拳脚。那刀是葛师傅留给他的,跟着他十几年了。”
我随口应道:“原来你还拜过师傅。无妨,有机会我给你重新打一把。”
王柏坚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原来仲行先生还会打刀?”
我笑而不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王柏坚提起我的百宝箱,对着我说了句:“上路吧。先回青石峪去。”
我跟在后面,搀扶着王老伯,三个人在月光下赶路,脚步渐渐快了起来。我看着走在前面的王柏坚,转头问王老伯:“老伯,我看柏坚适才对抗黄巾兵的架势,像是有些实战经验,可不像只会几下拳脚的庄稼汉。”
王老伯苦笑一声:“先生真是好眼力。这娃子,自小不甘心在家务农,吵着要去当兵,确实在下邳郡兵里待了几年。”
我有些好奇地追问:“怎么又回来了?”
“俺是春上跑回来的。原本在下邳当郡兵,跟着守城。黄巾军闹起来后,军中断了粮,校尉领着人跑了,俺也就回家了。”王柏坚头也不回地接了话。
王老伯又叹了口气:“这年头,当兵也苦,顿顿吃不饱肚子,吃的也是一半糠茬子。要不是他会点拳脚,怕是小命都丢在外面了。”
我顺势追问:“你们爷俩这是在哪里遭遇了这伙儿乱兵?”
“柏坚这几日在山上猎得几只兔子和山鸡,我们爷俩本是去大集想换些粮食。谁知竟然遇上一伙黄巾军溃兵抢劫,粮食也被抢了,柏坚还受了伤,拼死护着我逃命。要不是遇上先生相救,今日我父子二人一命休已。”王老伯说着,又要给我作揖行礼。
我连忙拦住他:“王老伯快快免礼,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无需介意。柏坚老弟的伤不重,我这里有些从南方商队淘来的疗伤粉,效果甚佳,待回去就给他涂上,有个三五天就能好。”
“叫我老汉说什么好?”王老伯满脸不安,又说,“我看先生断不是普通游学的学子,是个有大能耐的。如此大恩大德,叫我们父子何以为报?”
走在前面的王柏坚忽然停住脚步,转回头对着我说:“仲行先生,我父亲说的对,您定是个做大事的。柏坚有个不情之请,请先生答应。”
我含笑示意:“你只管说来。”
“柏坚虽然功夫不行,可好歹当过几天兵,有些眼力,愿意从此追随先生,当个护卫随从。一路之上保驾护卫,拿个行李、跑个腿、探个路,总还是行的。”王柏坚神情恳切,直直望着我。王老伯也连忙开口:“先生,就让柏坚跟你去吧。一来是报先生救命之恩,二来,老汉就这么个儿子,总希望他能混出个人样,有个出头之日,也算我王家光耀门楣。”
我心里暗自大喜。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第一天就有了落脚之地,还结识了这样一个憨直可靠的汉子,果然是个大吉之兆。更何况,王柏坚有当兵的经历,日后必然有大用处。
我拍了拍王柏坚的肩头:“柏坚老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仲行岂有拒绝之理?只是你胳膊有伤,还是先到了青石峪,给你疗好伤,随行之事我们慢慢商议,如何?”
王柏坚父子见我应允,都是喜出望外,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三个人一路有说有笑,竟觉得路程也短了许多。眼看着东方依稀泛白,天就要亮了。
王老伯忽然指着前面的矮山下,笑着说:“到了,那里便是青石峪。”
我借着晨曦举目望去,只见前方山脉口子处,依山靠着一片村落,远远看去有百十户人家,已然炊烟袅袅,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我不由得心中感慨,我孑然一身穿到这乱世,真要能在这里安稳过一生,倒也不算倒霉。只是真要就此躺平,我心里又实在不甘。
耳边又听王柏坚对着他父亲说:“爹,你看村口像是聚了不少人,在作甚?”
王老伯长叹一声:“必是见我父子二人一夜未归,有些放心不下,站在村口张望。”
我也看清了,木栅栏外面果然站着不少人。那栅栏都是用杂木竖在土里,有几处已经东倒西歪。我定神细看,才发现这些杂木只是简单插在土里,中间根本没有固定,不由得暗自摇头。这样的结构和牢固度,如何抵挡得住来敌一合之冲?这是大事,回头一定要和王老伯说,找机会加固才好。再看村里的建筑,大多是依山挖出的窑洞,外面又接了一截土墙,我心里暗暗称奇,也记下了这里的建筑形制。
正在此时,村口已经有声音传来:“王琮父子平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