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伯指着栅栏口旁边一个垫高的土墩,土墩上搭着个草棚子,棚子边站着几个人正朝这边张望。
“这栅栏去年冬天还好好的,上个月窜来一股黄巾,被马撞出来几个大窟窿,到现在都顾不上修。”
我默默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加固的法子。
三人走进栅栏门,土台上跳下两个汉子,手里握着削尖的木矛。一个是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看着比王老伯小十来岁,神情凝重地对着王老伯开口:“老王,你是村上老人,应该懂得规矩。如今的世道这么乱,你怎么带回了外乡人?”他说着话,眼睛一直盯着我的穿戴,还有王柏坚手里的百宝箱。
我身上穿的是件灰色的现代速干冲锋衣,路上王柏坚就疑惑地问过,我笑着告诉他,这是西域一带的薄料子做的,图个新鲜买的,还把料子防水耐磨的好处说得头头是道,由不得他不信。
王老伯还没开口,旁边的年轻后生拉着中年汉子小声嘀咕:“李大哥,你看这个人穿戴好生奇怪,王柏坚手里那口箱子,应该也是他的。该不是黄巾的探子,来峪里探路的?”
中年汉子听了这话,脸色陡然一沉,手里的矛也端了起来,直直指向我的咽喉。
王柏坚一步上前,把我拉到他身后,摘下了背上的工兵铲握在手里:“李大哥,这话不能瞎说!这位是苏先生,是救下我们父子性命的救命恩人。”
李大哥又朝我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嘲谑:“柏坚老弟,如今这年头,谁敢接受陌生人的恩惠?你怎么知道不是他的鬼把戏?就看看他穿的衣服,和普通人一样吗?”
两人的话越说越激烈,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我在后面拉了拉王柏坚的胳膊,一步上前,脸上带着笑:“这位是李大哥吧?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李大哥满脸敌意:“你想说什么?”
“李大哥,如今兵荒马乱,青石峪不让来路不明的外人进去,实在是理所当然。不如听我说明来路,再商量让不让我进去,你们自己人别先吵起来。”
听我这么说,李大哥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些,沉声说:“你就说说。”
“在下姓苏,名涵,字仲行,乃是长安读书人,奉家父之命出门游学。路过此地,偶遇王家父子,机缘巧合下救了他们,二位盛情相邀,请我来家中歇脚,故而来到贵村。至于身上这件衣服,不过是从西域商人手上买的一件异族衣裳,在下年轻好奇,图个新鲜罢了。那箱子里,也不过是些随手携带的物件,其中有些也是西域那边的玩意儿。柏坚老弟,你打开箱子,让李大哥看一眼也无妨。”
我话说得坦荡,王柏坚却丝毫没有打开箱子的意思。我话锋一转,指向旁边破损的栅栏:“我看那边的栅栏坏了,在下一路游学,倒也见过、学会一些小本事。青石峪的父老乡亲若是信得过,在下便教你们一些好办法,可以把栅栏修得更结实。”
李大哥一听这话,态度彻底温和下来:“看来你真是个长安学子。可你看上去文质彬彬,怎么能在黄巾手下救了他们父子二人?”
我微微一笑:“机缘巧合而已,不值一提。不过是靠些身上带的小玩意儿,唬跑了他们而已。这些黄巾若是明白过来,我们三人早就丧命了。”
说着话,我从百宝箱外面的兜里摸出个防风打火机,当着众人的面,咔哒一声按燃,一股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众人脸色齐齐一变,齐齐朝后退去。那火焰在晨风中不断抖动,却始终不灭,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我手一晃,关了打火机,平放在手掌上:“就是这样的西域小玩意儿。”
李大哥怔怔地看看王老伯,再看看我手上的打火机:“这位先生,果然像是有点本事的人,又是老王父子的救命恩人,还请进峪。只是千万莫要耍什么花样。”
我大笑一声,顺手将打火机朝着李大哥递过去:“李大哥,我看你腰上别着烟袋,必是用打火石点烟,这个小玩意儿送给李大哥了。等一下有空了,去王老伯家坐坐,我教你怎么用。”
李大哥战战兢兢地伸手接过去,只觉得手里还带着余温,在手上颠了两颠,咧着嘴笑:“这怎么使得?怎么使得?如此稀罕之物。”
“拿着吧,不值几个钱,一个只能玩几天的小玩意儿而已。”
李大哥的态度彻底转了过来,对着身后的后生挥挥手:“快把大门开了,请李先生进村。”
栅栏门拉开,一行人走了进去。王老伯领着我朝他家走去,是两眼窑洞,外面围着个篱笆墙搭的小院,院子里放着几把农具,还有一张直柄犁。我站在前面凝神看了看,心里若有所思。
王老伯招呼儿子:“柏坚,你招呼苏先生坐,我来张罗吃食。苏先生,别嫌弃,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喝点杂粮稀饭。本想用山货换点粮食,结果……唉。”
我接口问道:“老伯,村里都是坡地,有水源吗?”
王柏坚插话:“水源倒是有,可却在对面山上,隔着一条沟。沟也不算深,只有两人深,可就是麻烦。要下坡再上坡担水,一天折腾下来,也浇不了多少地。”
我一边招呼王柏坚坐下,给他处理伤口,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进来看见村里种着不少竹子,还挺粗。”
“那是南竹,山里粗的快赶上水桶了。”王柏坚脱下衣服,露出胳膊上一道挺深的刀伤。我从打开的百宝箱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往伤口上倒了些三七粉。王柏坚歪着头朝箱子里看了一眼,嘴里自言自语:“里面都是啥玩意儿。”
“什么都有,是我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那可是我的宝贝,以后就交给你了,千万看好了。”我说着话,已经用纱布把伤口包扎起来,“没事了,隔一天再换换药,有几天也就好了。”
“放心吧,仲行先生,我一定看好这只箱子。只要我王柏坚在,箱子就在。”王柏坚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又问,“仲行先生,你怎么把那个宝贝送给李德了?”
“那李大哥叫李德?”我收好东西,“他怕是青石峪半个话事人吧?”
王柏坚好奇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村长岁数大了,前次黄巾来又伤到了腿,到现在没有好。现在多半事儿都是李德出面,村上多一半汉子都服他。”
两个人正说话,院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老王,苏先生歇了没有?”
正是李德。屋里的我们两个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