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说话声,李德已经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我,便一脸是笑地开口:“苏先生,走了一夜路,没有先歇歇?没吃饭吧?要不要和王家大兄弟一块去我家吃一口。”
王柏坚对刚才李德在峪口的态度还有些耿耿于怀,没好气地回答:“李大哥,苏先生是俺家的客,不用麻烦李大哥了。俺爹在收拾吃食,虽然没什么好东西,可是俺家一片诚意,苏先生领情。”
我连忙打圆场:“那是,仲行断然会领情的。李大哥,你过来找我可是有事?”
李德有些尴尬地摊开掌心,里面紧紧攥着那个打火机:“也没啥大事,就是想问问苏先生,这个火石是咋用的?顺带聊聊刚才说的修复栅栏的事儿。苏先生想必已经知道了,我算是青石峪临时话事人,栅栏坏了是个大事,就是一直没有什么好办法。这样拖着,黄巾来了如何了得?”
我心里了然,问打火机怎么用只是由头,栅栏的事才是他这么快找上门的真正理由。我心里暗自欢喜,看起来这个开头还不错。
我直接从李德手上拿过打火机,拇指一按,一股火苗马上窜了起来。我松开按键,火焰一下子就灭了。旁边的李德和王柏坚都一个劲眨巴眼。我把打火机递到李德跟前,指点清楚按键的位置和发力的动作,然后让他拿着自己试一下。
李德哆哆嗦嗦按了一下,没打着。我笑着鼓励:“没事,熟练了就好使,你再试试。”
李德试了好几下,到第五次的时候,打火机终于着了。火焰嗖地窜起来,吓得李德直接把打火机扔了出去。王柏坚在旁边看得一阵心疼。我走过去拾起来的时候,火焰已经自动熄灭。我拿着走回来,重新放进李德手里,说:“火着了,你就用它点火,点完把按住的拇指松开,火就自己熄灭了,烫不着人。你再试。”
李德不笨,战战兢兢照着法子一试,一次就成功了。他心中大喜,连着打了好几下,小火苗在他手上一窜一窜的,煞是好看。我在一旁连忙拦住:“不敢一直试下去,烧完了里面的自燃油,就变成个废物了。打火石不金贵,倒是里面的自燃油极是难得,是西域的产物,就是在那边,也是极难获得。”
听了我的解释,李德将这打火机更是视若珍宝,再不敢试,郑重其事地藏进怀里。然后一本正经对着我稽首,才开口:“请教苏先生,修复栅栏的具体法子。”
我先示意他坐下:“李大哥先坐。”然后才说,“还有件事要问李大哥。”
李德便坐下了:“什么事?苏先生只管问。”
“峪上那些坡地,是不是一直靠挑水浇地?”
李德不由得叹口气:“可不是?分明对面山上有股挺大的泉水,就是引不过来。天天靠人挑,又能浇多少地?天再一旱,简直颗粒无收。所以青石峪穷啊。”
我站起身走到炕边,打开百宝箱,取出一本册子。那本册子并不精致,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画本,可上面的图画得极为细致。这是我的宝贝,里面有我制作各种手工模型的图纸和数据,也有我研究历史的各种图表,尤其是三国时代的十三州地形图、名将谋士的人员名单,还有我研究三国游戏的各种推演图、局势图,著名兵法的阵图,甚至化学元素表、数理化公式,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我拿着本子直接摊开,放在中间一张旧桌子上,王柏坚和李德忍不住伸过头,却是看得眼花缭乱。我快速翻找,很快找到目标位置,摊开在桌上,指着图解释:“这是一个远程接水法的简图,你们看,这些都是竹筒,粗竹最好,选好长度截断,竖着铲去竹筒的一小半,留下大半,再一段一段接起来,就可以把水引过来。”
我指着图纸上的结构,两个人连连点头。我又说:“你们说,有条二人深的沟?就在沟底竖几个架子,在下面支着这些竹筒子,水不就引过坡了吗?”
李德拿出烟杆,又摸出打火机,本想点一下试试新鲜,最后却还是轻叹一声,收起打火机,拿着那块打火石嚓嚓敲打了好一阵才点着,重重吸了一口:“我看这法子中。”
王柏坚也在一旁连声说:“好法子,好法子。”
我又将那本画册翻到后面空白处,从百宝箱里取出一支圆珠笔。王柏坚看见忍不住问:“仲行先生,这是笔吗?”
我已经开始画起来,随口应到:“是笔,都是西域的小玩意儿,我图个方便。这东西还有几支,你喜欢我送你一支。”
王柏坚连忙摆手:“快别糟蹋东西,俺又不识字。俺看这笔比碳条好使多了,你留着吧,太金贵。”
“不识字,我教你。”
说着话,我手上已经画完了。我指着那张草图解释:“找些绳子,再用树皮搓成绳子,把木桩子按这个法子扎紧,成一排一排的,再把它们竖在那些破处,先把窟窿堵起来。然后按同样的法子,把原来的那些栅栏上的桩木都扎紧,再横一根在中间绑紧。这栅栏围墙自然就结实了很多,一般冲撞的力道,别想冲开。除非用那种攻城的撞机,少数黄巾没有那东西,估计大股残兵也没有,只有正规军队攻城才会用。”
李德拍着自己的大腿:“这法子绝了。我马上召集人去。”说着急忙起身。
王柏坚也跟着站起来:“俺也去。”
王大伯端着两碗稀饭进来:“先吃一口再去。”
王柏坚头也不回,跟在李德后面,却回头对我说:“仲行先生,你先吃,然后赶紧趁这功夫歇一歇,回头还得忙。”
王大伯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图:“苏先生真是能人。苏先生先将就喝一口填填肚子吧,中午我再去想办法。”
我笑了笑,却没有动那只碗,说了一句:“王大伯,我不饿,白天的时候吃的饱。还是你先吃吧,一宿下来肯定早饿了。”
外面传来李德宏亮的声音:“各位老少爷们,老王父子请来的大能人苏先生,指点了两个好法子,一个马上可以把峪口的栅栏修好,另一个,让咱们有水浇地了!”
不过片刻,峪里就有了动静,工夫不大,整个村子人声鼎沸。
我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又开始翻那本画册。王大伯也放下碗出去了。窑洞里静悄悄的,只有画册翻动发出的沙沙声响。我翻到一张190年东汉空白区域图,停下来,手指在徐州、兖州、下邳形成的三角区轻轻触摸,自言自语:“原来我在这里。”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进门就喊:“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