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时过境迁,田一珉好像仍然没能逃过这个魔咒,只是他的心境变了。大千世界、天地玄黄、芸芸众生,与我何哉!人固有一死,何不此时顺势而为,一了百了,落个干净!听先哲们讲,人生下来就是苦难!或许死后否级泰来,能上天堂也是不错的选择。田一珉想到这,脚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 此时的他心里空空如也。什么滚滚红尘、朗朗乾坤;什么花香鸟语、杨柳清风,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再往前一步,他就可以撒手人寰,忘却世间的一切烦恼了。然而,手机不早不晚偏在这时响起。田一珉此时真是恨恨不已,连死都不能让你安静离去,这个时候还来打搅你。他狠狠地摁断来电,不料忙中出错,手机里传来一个他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
“田一珉,你真会赶时尚啊!跑到楼顶给谁看呐!想当英雄?你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看你勇敢地跳下来?为你树碑立传,还是歌功颂德?丢人!赶紧给老娘滚下来,你跳下去也没人同情你,谁看都是死有余辜!丢人现眼都到这份儿上了!你不就是缺钱吗?老娘带来一百万,够你顶一阵子了。快点滚下来,让朵朵瞧见,以后还怎么当爹!”
田一珉怎么也没想到前妻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眼前。他一生无论有多少荣辱,她都是用近乎嘲讽的口吻奚落他、贬低他。此时她还是这样的口气。注定他俩是冤家,她今生都是他的克星,即使他躲到阴山背后,她也能将他揪出来。他离开她的诸多原因就是她从来都是飞横拔扈,从不把自己的丈夫放在眼里。他清楚的记得,那一年夏天的一个晚上,他获得了全市最佳编剧奖,并得到精致的一个奖杯。当他兴冲冲把它拿回家时,恰巧朵朵在闹病,何文华见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吵到最后,何对着他将那个刚刚获得的奖杯一个弧线抛了出去,“啪”的一声,碎了满地。那意思明显告诉田一珉,我才不稀罕你的那些所谓“成就。平时赶紧下班回家,做饭洗衣、收拾房屋,过正常人的日子。可田一珉偏偏喜欢弄些虚不拉叽的东西,写小说、编剧本、搞讲座,忙得不亦乐乎。也是各自习性的使然,家庭战争便开始连绵不断了。一个表面强悍,一个内心固执,到最后大家都累了,离婚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了。田一珉每想起这些过往,心就有些酸楚,两个好人遇到一起并不一定成为好夫妻。可生活就是这么怪,老天彷佛又跟他开了一个絶佳的玩笑,让他偏偏在这时遇到前妻,并顺手又给了她一个嘲弄的话柄,让他在她的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来。他有些懊恼,但转念一想,自己都是快死的人了,还顾及这些岂不是毫无意义么!
正当他信马由缰、胡思乱想的时候,后面一声“爸爸!”的哭声让他不禁回过头来。原来是女儿朵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还没容他多想,女儿就张着双臂朝他飞奔而来。又一声“爸爸!”的哭泣,让田一珉终于回过神来,他赶忙迎上前双手紧紧抱住了朵朵,退到安全地带。
“爸爸,你不要我们了?”女儿哭诉着。
“谁说爸爸不要朵朵了!”田一珉一边泪流满面,一面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水。
“他们都说你要跳楼,是真的吗?”女儿停止了哭泣。
“他们都在胡说,爸爸怎么能跳楼呢!爸爸还要看着朵朵上初中、考大学呢!”田一珉抚摸着女儿的头安慰着说。
“那咱下楼吧,我在这儿好害怕,妈妈在楼下呢!”朵朵说。
“好,咱下楼。”
田一珉抱着女儿朝楼下走去……